码敬老一直是中原礼俗，作为生活稳定的农耕者，汉人过得，也能留些粮来供给家中老人，让他们不必选择自我牺牲。

而普通的匈牧民家里，连这供给老人的资源都挤不来。

你说哪边的底层生活更残酷？

汉地的婢戍卒逃亡外，才发现上了当，追悔莫及。而外的胡人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在诸王带领下，大群大群地投靠汉朝，倒是踏踏实实地当了“归义胡”，在五属国过着乐不思蜀的生活。

“这真是个围城啊。”

任弘侧过脸，看着如同一条黄龙，将汉匈两个帝国，将农牧两生活方式分隔开来的长城，暗暗慨：

“墙里的人想象墙外多么自由好，总想去，殊不知墙外的人，却更想来……”

末了，他看向被冯宣的事动了回忆，闷着向前走的赵胡儿，跟了上去，将淡米酒递给他。

“你呢？赵胡儿，我想听听你的事，你为何逃匈。”

……

赵胡儿默然良久，最后摸了摸上，任弘送他的毡笠，还是说：

“我母是匈时，被掳到匈的，她生下了我后，仍教我学汉话，告诉我内的富庶与安定，让我终有一天定要回去！”

说起母亲时，赵胡儿里难得了一丝温情和怀念，那是蓝天白云之下，青葱绿草之上，少年将枕在母亲膝上的时光。

“而我父……”

说到生父，赵胡儿里的温情没了，反而多了几分仇恨：“是将母亲从内掳走，经常殴打她的鲁胡人，对我也随时鞭，往死里打。帐内最初有羊近百，再加上他是个好猎手，日过得还算充裕。”

“但在草原上，当遇灾时，不你有多少羊，都不用了！”

胡天八月即飞雪，草原上的气候太恶劣了，每年十月份后，夹着雪的白风一直刮，草原积雪太厚，牲畜扒不开雪吃草，常会大群大群饿死。

好容易熬过冬天，黑灾又来了，几个月不降雨，牲畜缺也活不下去。更有瘟疫、狼群如影随形，哪怕一人家有上百羊，一场灾祸下来，也会立刻绝！

当羊死绝时怎么办呢？这时候就要选择了。

“匈之俗贵壮健，贱老弱，当灾害降临，老人就只能被抛弃，留在荒地里等死，或是被狼和秃鹫吃掉。”

“若剩下的羊还是不够养活家，女人也得牺牲，她们会被卖给牲畜还充裕的富人，以换取能让其他人活下去的牲畜。”

“于是我父便将我母送人了隶，就为了换五羊，还有三袋酒……”

赵胡儿弓：“我磕破了脑袋，希望以我替代母亲，但他只是一脚将我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