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羊上：“六郡和凉州迫近羌胡，民俗修习战备，上勇力，鞍骑。所以六郡良家常被选为羽林、期门，以材力为官，名将多焉。”

“可实际上，吾等不过是六博里的小卒，挡在前面血汗，历经百战，却很难当上枭，混到大功封侯，好的差事和立功机会，过去多让外戚弟得了去，如今嘛……”

辛武贤打住了没往下说，但任弘知，如今能混上好差事和大功的，确实多为霍氏亲信故吏。

他笑：“不然，孝武时六郡弟立功封侯的仍然不少，如公孙贺、公孙敖、苏建、赵其、李蔡等人。”

辛武贤摇：“彼辈之所以能封侯立功，多有其缘由，其中公孙贺夫人为卫皇后姊，故能七为将军，击匈无大功，而再侯，为丞相。”

“公孙敖则因有私恩于长平侯，故颇得提携，屡废屡起，凡四为将军，漠北之战时，长平侯弃李广而用公孙敖，便是想让他再度立功。”

“至于苏建、赵其、李蔡等，多是沾了卫、霍的光，担当其校尉裨将，故侥幸封侯。”

任弘又：“近年的傅公以斩楼兰而为义侯，他也是北地良家，翁孙公则为后将军、关内侯，位列中朝。”

辛武贤亦不以为然：“赵翁孙固然有大功，可他哪怕被孝武皇帝接见过，仍了二三十年小吏，之所以能有今日地位，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过大将军都尉，是大将军的人。”

同理，在辛武贤看来，傅介之所以能顺利封侯，也与他得大将军赏识分不开。

“若不为外戚弟，无父辈荫蔽，更没有得到大将军瞩目的人，就只能靠自己了。”

“就像我，就像远。”

辛武贤指着任弘笑：“远此行作为护羌校尉，恐怕也被朝中赵翁孙等人叮嘱了一番‘大局为重’之类的话罢？可远，肯定不会甘心赴任后无所作为吧？否则也不会刚到金城郡，就在金城县赎买了一个叛羌。”

得，这么快就被知了，任弘停止了咀嚼，看向辛武贤：“辛都尉知龙耶之事？”

辛武贤：“我毕竟早远来金城郡大半年，也就朝中诸公被蒙在鼓里，此事在金城郡不是秘密。而先零羌意重返湟，更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面容肃然地说：“我前几日去湟峡巡视，发现先零羌已不满足于占据龙耶的地盘，开始渡过湟，侵北面小月氏的草场了，想必今日，郡守就会召远去商议此事，远以为应当如何应对？”

“失礼了。”

任弘将嘴里那块有的羊吐了来，它真像极了金城羌中之事，难咬难嚼，咽下去也没啥营养，搞不好还会噎住脖。

见任弘不答，辛武贤索明了自己的意图：“我相信以远在西域的作为，绝不会对此坐视不理，然而浩星郡守老成持重，一味绥靖先零羌，去年我没来时，便坐视龙耶被吞并，如今越发猖獗。”

任弘颔首，心里飞速消化着金城郡以来获知的情报，果然如他所料，金城郡守、都尉在羌事上是有矛盾的。

浩星赐主绥靖，而辛武贤主攻伐，大汉的太守权力比秦时更大，尤其是边郡，下能治民，下能治军，浩星赐手下有属官太守长史“掌兵”。

而都尉也要听太守号令行事，辛武贤这西都尉权力有限，只能被动应敌，若想主动击，本绕不过浩星赐。

所以他需要盟友，任弘的到来，犹如久旱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