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走了。

刘病已这一生，还从未像过去这几日般悲伤过。

他虽在襁褓中就成了孤儿，但祖父祖母、父母死时他不记事，只事后才被张贺告知。

而外曾祖母史夫人去世时他虽然也很伤心，但毕竟年纪小，迷迷糊糊也就过了。

可如今，张贺的去世，却让刘病已悲痛得不能自已。

“掖令待我就如亲父一般，在掖抚养我十余年，教我识字，将卫太之事告诉于我，带我去识父母坟冢，请名师教我学诗懂礼，最后还为我娉得佳妇。”

张贺辞世那一天，刘病已抱着许平君嚎嚎大哭，等了泪后，他上了斩衰之服。张贺儿早逝，只有一个女儿，虽然张安世将张彭祖过继给了他，但刘病已总觉得，自己也该尽儿般的孝。

张家住在尚冠里内，可或许是自惭于残缺之躯，张贺却自己一个人在城外买了个僻静的小院落，平日里也住得远远的，幸亏如此，刘病已才能去吊丧，否则在尚冠里中，张家对他是避之不及的。

到张贺家时，张安世也在，这位当朝第二号人过去见了刘病已，都视而不见，可今日却难得与他打了招呼，作揖谢。

“该是我谢掖令才对。”

刘病已对着灵柩行振动大礼，张安世看在里，在仪式结束后喊住刘病已。

“皇曾孙，我听彭祖说，家兄临终前，支开了所有人，他对你……说了什么？”

刘病已垂首：“掖令只说，到了泉下有面目见卫太了，只可惜，未能看到我封关内侯的那天。”

张安世盯着刘病已看了许久，这才了笑：“家兄虽然不在了，可皇曾孙与彭祖，还是要多往来啊。”

右将军这态度有些微妙，刘病已心中记下，向他告辞后离开张家，路过长安东阙时，看到来自三河、颍川、沛郡、淮、汝南的材官途经这儿，前往右扶风的军营，队伍拉得老长，音各异。

而路过东西市时，这儿的募兵旗下，亦有伉健习骑者纷纷参军，赘婿和市籍者则苦着脸被征发，加七科谪及郡国徭役载糒粮的长队里。

整个长安，都从大丧的悲哀中，转而举国运转，开始备战！

从那些从尚冠里以北的武库运的甲兵车乘中，从长安人脸上捺不住的兴奋与担忧中，刘病已已经嗅到了战争的味。

可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孝武皇帝的曾孙，在这场大战里，居然是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