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跟踪自己。

近来数次外，一直有线在盯梢，只不知是不是中郎将霍禹的人。

他果断让人赶着车加速九市，然后下来混早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一个巷，钻一辆等待已久的辎车。

这车在长安城内辗转绕圈，石显也换了一衣裳，再抵达柳市时再度下车，钻了一阵又上车，如此三趟，确定甩掉跟踪的人后，这才往目的地驶去。

这期间他摸着腰带上的密诏，心中犹豫万分，它们可以让长安朝堂引发天塌地动，毁掉刘贺，而现在毁掉它们，还来得及。

刘贺最后的真情让石显心了，几度犹豫，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陛下，对不住了，一来此事只是我胡诌，绝无成功可能，不过是那人想要害你的谋，其次……“

“还是吾全家命要！”

车停了，他们已经了长安，来到城南杜陵县附近的一片庄园，石显穿着皂衣下来后，被几个大引着往里走，一路上看似寻常的豪贵庄园，可了大门才发现外送内，里面不乏劲装武士，腰佩环刀，缄默寡言，只偶尔说话言谈，尽是河东郡音。

那是大将军霍光的故乡。

如此经过层层守卫，了一座被墙垣包围的厅堂中，一个材胖硕的人已在此等待石显，此刻正背对门，跪坐在地上，弯着腰吃朝。

石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田君，小人回来了。”

“将我的话向皇帝复述了？”那人没停下咀嚼，依然吃得津津有味，那是一碗汤饼，是近来长安行的西安侯家法，饼线如丝，羊汤和葱韭香。

石显吞咽，不是馋，是张，面前这人数年前赎买了他母亲弟妹，但也控制着他们的命，只有照此人要求事，才能偶尔见他们一面。

“都田君吩咐了。”

“他没怀疑？”胖溜汤饼，每一声都很用力。

“酒酣，未疑也。”

石显将两份诏令捧在手边，忍住将它们扔火塘烧掉的冲动，膝行向前，呈到此人面前。

“田君”接过来展开一看，发了笑。

“善，大善，连玺也没盖错，石显，你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然后又一摆手，厅堂内的两名皂衣仆从，便走过来将石显搀住架起来！

石显大惊，他预想过这样的场景，但还是无法接受：“田君，杀我可以，请留我亲人命！”

“这话说得，勿虑也，你是个聪明人，我还要重用你。”

“田君”转过来，大胖脸，细小的睛，嘴角的胡须还沾着汤，但平日里的贪婪，全成了明与邃。

田延年替石显整理衣襟，拍了拍他惨白的脸，对左右大价钱豢养多年的死士：

“送石侍中，去见他的母亲弟妹吧！”

……

而等石显的声音消失在这座庄园里那些暗的角落里后，田延年才淡淡地说：

“长安，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聪明人。”

倒是似刘贺这般蠢笨的家伙，真是异数，果然是天亡刘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