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霍去病却至而复去，大氅翻飞，他就只能跟着其蹄印跑，跑着跑着，听到了喧哗的声，看到了更多的人纵在前。

当先的是着刘氏冠的孝武皇帝，是他老年的模样，年六十余，发不白，更有少容，依然那么英明神武，骑着汗血宝。听说当年他也经常这样，常晨往夜还。与霍去病等十余人，皆轻服为微行，且以观戏市里，察民风俗。

看着那熟悉的面孔，霍光角了一行泪。

是啊，他年轻时的愿望，不过是追随孝武、霍去病二人边，一个持虎的小跟班而已，那沉甸甸的天下，怎就砸到自己这个普通人肩上了呢？

孝武和霍去病旁还有许多人，霍光一一认了来，着戎装的是卫青，手持汉节是张骞，着獬豸冠拎着只老鼠的是张汤，挽弓瞄准西北方的是李广。还有董仲舒、司相如、公孙弘、主父偃、东方朔、严助、汲黯。

是他的前辈们，是汉武帝和他的时代。

这时候霍光也看清楚了，他站在岸上，而众人则位于一条长河之中，也不知是施了什么法术，蹄踩在面上而不沉。

若是他往远方看，便能望见，位于前方的，是汉景帝与晁错、周亚夫的时代。

再往前，是汉文帝与、绛、贾谊、张释之的时代。

位于河最上端的，则是皇帝、后以及萧、曹、淮侯、留侯、陈平等人，那是秦亡汉兴，刘项虎争天下，旧秩序毁灭，新秩序诞生，属于大风歌的时代！

大汉一百三十余年，代代人才辈，前赴后继，方有今日之盛，非特一帝一将一相之力，而是芸芸众生之力也。

涛声更响了，河迫不及待要继续解冻奔腾，孝武皇帝在汗血上朝他挥手：“孟，来！”

兄长也在朝他招呼：“吾弟，来！”

但他要怎么去？

霍光只在岸上久久徘徊，远远追随，却不能落脚。

直到周围哭声四起，现实里，儿孙们也发现霍光已经咽下了最后一气，开始了哭嚎。

照耀大汉十八年的明月，终究还是落了。

恍惚间，霍光好像看到，河边现了一辆车，六既闲，輶车鸾鸾。

车上端坐一人，是个稚幼童，却穿着有些宽大的皇帝袍服，嫌上的冠冕太重。

是孝昭皇帝，年才冲龄的他，当初正是穿这样一，由霍光背负上朝的，直到他渐渐大，再也背不动。

还是小时候好啊，可，无暇，天真，听话。

此时此刻，刘弗陵丝毫没有病逝时的痛苦，也没有与霍光对弈的争斗疏远，而是十分快活，晃着双脚，仰起问霍光：

“大将军，还不走么？”

霍光睛又了，今天他是怎么了？

“陛下，久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