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蜀郡上计，里面说你善于计算，能商功利，长于运筹，还在公务之余，修北平文侯所作《九章算术》？”

耿寿昌连忙：“北平文侯作《九章》至今百年，太初之后，亩产等略有变动，下吏又以为略简，便私自添了些上去，不言言修书。”

这却是他谦虚了，原本的历史上，很多人知九章算术始于张苍，却鲜少有人晓得，它最终成于耿寿昌之手。

这是一个民间数学家啊。

这任弘倒是不惊奇，因为有了张苍开的好，汉朝官吏沉迷数学的不在少数，连儒生也对这“君六艺”之一的学科投了不少力。而官吏考升迁里，想从百石以下少吏斗成为端铁饭碗的长吏，有几个标准是必须达标的。

其一，能书，也就是能识字写字；其二，知律令，了解基本的法令；其三，会计，懂得基本的算数，而会的标准就是……

会背“九九术”，也就是后世的九九乘法表，只不过是从九九八十一往下背起。而若是想要在专门钱粮的大司农任职，还要通简易版的九章算术《算数书》，里面涉及的内容有加减乘除的计算，以及税收、价格、面积、容积等的计算方法。

聊了会他擅长的算术，耿寿昌稍微放轻松了，没初见那么张了，甚至主动对任弘示好：”下吏也有幸，读过君侯《雷虚》一篇，真人惊为天人。”

“哦？我的拙作，都传到蜀去了？”

“早就在成都传抄，也传到了阆中穷乡僻壤。”耿寿昌：”不瞒君侯，下吏乃是落下闳同乡，落下公归乡后，我曾前往拜访，有幸拜为弟，得其遗书一卷，故亦好观天象，常仰望日月星辰。”

所以，你的斗就是盯太月亮星星盯来的？任弘知，耿寿昌中的”落下闳“乃是汉武帝时的大天文学家，跟司迁一起修订了太初历，还制作了第一台浑天仪，提了浑天说，跟传统儒生的世界观盖天说争锋相对……

“下吏在郡观《雷虚》时，便与同门打赌，我料定……”

耿寿昌再度抬起，斗盯着任弘：“君侯定持浑天之说，而否盖天说！”

任弘知，这盖天说和浑天说都是汉人的宇宙观，盖天说比较早，从商周到秋战国一直盛行，简单来说就是……天圆地方。

盖天说以为，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穹隆状的天覆盖在呈正方形的平直大地上，地的周边有八支撑着天，这一圣人孔背过书的：“天日圆，地日方。”

浑天说就很新颖了，是落下闳首倡，说简单就是……认为大地就像一个黄，是圆的！而天则是清，将黄包裹，还有很多，这便是将大地包围的大海。

自浑天说诞生后，没少被盖天说非难，儒生多持盖天说，因为要证明天在上，天人应才能讲得通，浑天歪理邪说，黄和清哪有什么尊卑之别？

两者之间的争斗，虽不像后世地心论和日心说那般不死不休，但也是两哲学和世界观的较量——究竟是相信经验、圣人之言，还是相信专业的天象仪观测。

不过话说回来，这耿寿昌脑确实很轴，哪有第一次见上司就追问学术倾向的啊，若任弘说不是，那岂不是尴尬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