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走了薛岩，回到侯府上寄居的小院，见妻徐氏正在挽起袖在那洗衣裳。郭铭上走过去说：“都下雪了，天儿那么冷，父亲府上那么多婢，夫人怎么亲自洗衣？”

郭薇一脸委屈，撅着小嘴没吭声了。

郭铭赶走到门，拱手：“薛寺卿，请。”

郭铭又长吁短叹一气，什么话也说不来，转走了房门，再次来到徐氏旁边，问：“月初领的俸禄还有么？这快过年了，给俩丫也置办一新衣裳罢。”

徐氏：“她们在别的事，天气冷，别冻着她们了。”

薛岩愣了一下，又陪笑：“好，好。蔽舍也随时恭迎郭典宝。”

郭铭这才恍然大悟：“对，是有那么沾亲带故。”

“老侯爷家的礼数就是周全哩。”薛岩笑，“不必远送、不必远送，请。”

薛岩笑：“令夫人，不就是徐家的人？”

郭铭听罢也不多言，犹自在檐台上踱来踱去。他把手拢袖里，低沉思，偶尔抬看时，能看见洗衣裳的夫人也在默默地瞧他。

薛岩的声音又：“老侯爷朗，并非不能上阵为朝廷杀敌，却是……”他稍稍停步，沉声，“朝中诸公不太信侯爷。当初侯爷在真定城，燕王不是派人来攀亲？这些事，朝里早就知了。”

郭薇摸着那的泛着光泽的丝绸料，抬：“等爹爹升官了，也给我们买丝绸新衣裳可好？”

两个女儿不是一个母亲，长得也不太一样。郭嫣大一更妩媚，郭薇的还没完全长开，骨骼段都还没单薄苗条，却倒也清秀可人。

“郭嫣和郭薇哩？”郭铭。

“你太着了。”郭铭大步走向两个女儿的闺房，推开房门一看，俩个姑娘正在针线活。她们陆续站起来：“爹回来了。”

郭铭听罢愣在那里，见两个女儿都穿着棉布袄裙，心里顿时一酸。他还领着俸禄的，但无权无势之后，光靠那小官俸禄，过得是非常拮据。

夫人的睛里隐隐带着希望，她的期望，显然只能寄托在郭铭上了。

这薛寺卿上门来，说了一番燕王如何厉害。郭铭怀疑这厮已经投靠燕王了，但郭铭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先来往着，看看情况再说。

薛岩摇不语，跟着继续往前走。

！

郭铭真没想到这还能算亲戚！他的夫人确是姓徐，与燕王怎么亲起来的……他想了好半天，才大概清楚：郭家与燕王的亲戚关系，主要是通过中山王徐达的关系联结。徐达的女儿是燕王妃；而徐达的叔叔的女儿，是郭铭的夫人。

郭铭寻思良久，只觉得脑袋有。

次女郭薇刚满过十三岁，一脸稚气，仰说：“快过年了，娘叫我们给爹新衣裳，娘说爹要与达官贵人来往，要穿绸缎。”

就在这时，厅堂里传来武定侯的声音：“来人，送客！” [page]

徐氏抬起来，说：“虽在夫君的父母家，可咱们一大家人吃喝用度都靠侯府，公爹有那么多女都瞧着哩……咱们得有自知之明。”

郭铭顿时仰天长叹，“没想到我堂堂侯爵之，竟沦落至斯！”他一脸歉意，“夫人徐家，却跟着我受这等苦，唉！”

郭铭带路，走上一条廊，便转笑：“家父年纪大了，平素喜清净，很少见客。若是薛寺卿再大驾光临，怕冷落了您，薛寺卿可径直找我便是，我正闲着哩。”

“你俩在作甚？”郭铭问。

“别多嘴，爹正烦正事儿哩。”郭嫣拽了妹妹的袖一把，低声告诫。

徐氏：“她们又不门，穿那么好作甚？夫君别心这些琐事。”

“啊？”郭铭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氏摇：“不过是沾了中山王的光，中山王家与咱们家有多大关系？我嫁夫君之前，家中也不是什么门大，夫君别那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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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女儿十六岁了，确实懂事不少。她是郭铭的妾生的，那妾室很早就过世了，抱养给了徐夫人……不过徐夫人待她不薄，因为怕不是亲生的女儿多心，反而对郭嫣更迁就。

“哗哗哗……”徐夫人用力搓着衣裳，她默默地照料着女家事，回京以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但正是如此，郭铭反而觉心沉甸甸的，无法就此厮混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