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一个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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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微微了一下。

沈徐氏抬起，仿佛看见楼上坐着人，大明王朝的亲王朱煦、云南无人不知的沐府家主沐晟，正向她微微，一丝略带傲慢而自持的笑意。

沈徐氏缓缓地摇，并不言语。她心里明白的，生意场亏本是可以翻的，但是这事不行。正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朝廷要她的命，想逃掉太难、不知要在异国他乡受多少磋磨。沈徐氏忽然觉得有累了。

当初汉王府逃离昆明城、去大理的时候，汉王府的人没有叫上沈徐氏。沈徐氏也明白汉王妃肯定对她不太满意……不过她要逃的话、倒不必跟着汉王府的人走，云南到都有沈家徐家的人。

“夫人，万万不可！”妇人跪倒了跟前，声音哽咽了。

不过最终似乎都没有好下场。商人与那些争夺天下的上位者生意，确实太过危险。沈徐氏再度明白了这个理。

盛庸终于抱拳一拜，走到书房门，他又转：“再等三天！若无王爷的消息，本将便率剩下的弟兄们，试着寻条活路。”

周围的丝竹弦之声也响起了，喧嚣的叫好声、吵闹声也随之而来，小二和茶博士穿梭其间，到都是人。戏台上的李楼先轻轻屈膝行礼，向大堂上矜持而羞的微笑。

穿着拽地白裙的沈徐氏，无声地漫步其间，从楼上的一间间达官贵人坐的雅间，再到红极一时的戏们展现技艺的戏台。她穿着白棉布的衣裙，没有一丝纹，一袭白裙在幽暗的木之间、颜惨白；她的上没有一件首饰、脸上亦未着粉黛。偶然之间，连沈徐氏自己也觉得仿佛变成了一个幽魂。

他知，“李先生”不是那要挣扎到最后的人，所以也不多说。彼此之间能相互懂得就好，不用求。

……菜海附近的梨园，此时大门闭。这里多日没生意了。

盛将军可以准备了，带着将士们突围。我决意留下。”

周围所有的“人”一下便消失不见了，沈徐氏转过，见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门鞠躬。中年妇人是她的近侍，原来姓甚么、沈徐氏也不记得了，不过给妇人赐了沈姓；从沈府到梨园，大伙儿都叫她沈大娘。

沈徐氏：“我是不是该把家产赶散了，准备好白绫？”

现在这境，投降肯定是没甚么侥幸可言了，新仇旧账一起算，盛庸肯定要被夷平全族；选择突围跑到四川继续顽抗到底，倒还是可以的。

昔日一席难求的戏院里，而今空的。才关门一个多月，尘埃里便有了一腐朽的霉味，好像木受之后那气味。

昆明城虽有四季如之誉，但万亦有枯荣。人间也怕是无法幸免例外，繁华总会落尽，富贵与劫难亦无常态。

沈徐氏回过神来，立刻又闻到了那腐朽木的霉味，她好像闻到的是棺材板埋在土里、被雨浸透慢慢腐烂的气味，好像觉得自己上如丝缎的肌肤正在腐朽、掉落。

“哦……”沈徐氏应了一声。

中年妇人走了过来，在沈徐氏耳边悄悄说：“咱们在城外的人用信鸽传消息回来，张辅的趾大军，离昆明城不足一百里了！冲着昆明城来的。”

沈徐氏脸惨淡，“当年的堂大臣，其家中女眷，也遭遇了饱受凌|辱后、被活活折|磨而死，何况咱们这样的商人？”她了冷冷的苦笑，“可惜没人赞颂我守贞，名声实在太坏……唉，死得太屈辱。”

到了官军兵临城下的最后期限，沈徐氏终于还是没有离开这里。

她是个年轻的妇人，作为徐富九的嫡女、沈万三的儿媳，她有过多次大手笔的投钱。但要说像这次一样，前后给汉王军提供十万贯以上的军费，那还是从没过的“生意”。可以与这样的生意相提并论的事，恐怕得数当年沈万三资助大明太|祖修南京城的事了。

盛庸刚要开，李先生便无礼地加重气：“盛将军！”

盛庸不是很怕死，但他的一直就是这样，十分识时务，明知必败的时候，死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只要还有办法不死、总是要试一下的……“靖难之役”后，他的法是投降，明知要被清|算，不过多少还有侥幸的机会。

她跟前的沈大娘已是泣不成声，平素不多话的沈大娘这时也哭诉啰嗦起来，“夫人早该离开昆明城，留得青山在，您必定还能重振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