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娘走后院，很快听到了她房间里传来了“沙沙”的打磨的声音。她掀门内，立刻像变了个人，没好气地说：“大晚上的，你不怕吵着别人？当自己家呢？”

侯大人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嗯”了一声。但薛娘忽然发现，他正不动声地把握着的手、在鼻前展开，轻轻闻了一下。薛娘默默地瞪了他一，心说、若是平常自己肯定要骂人了。但这会儿她不知怎么回事，也变得好像弱了，愣是装不知，说不话来。

“没甚么意思。”那声音。

“别说了！我喝了酒，得厉害。”薛娘冷冷，“我告诉你，我问心无愧，没丝毫见不得人的事，也绝不会。”

侯大人：“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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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娘稍后才回过神来，脸上一红。她低：“劳顿了侯大人，告辞。”

不知怎地，她喃喃地小声念了起来：“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杨柳岸晓风残月……”

薛娘观察侯大人，见他已经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心文官都这么貌岸然么？

薛娘愤愤：“我甚么样的人，你不知？”

里面的人：“你在湖州的名声就不好了，我一门就听到有人悄悄说你的乃怎样，说得绘声绘。抬不起，我活得比狗都不如，你还怨我不想见人。”

“你就听着？不会叫他们回去摸他|娘的玩意！”薛娘骂，“我愿意去抛面吗？我们家的镜坊十年前就在借钱，甚么时候能还清？”

这薛家的铺面已经打烊，且属于主家的产业。薛娘是主家的同族，此次京只是借住在此。宅前面是铺面，后面的院是起居之地，城里很多买卖的铺都是这样。

那“沙沙”的声音仍然没停，听得叫人焦躁。一个汉的声音：“你喝酒了。”

厨房里又黑又冷，薛娘浑冻得发僵，赶靠近炉，借着炉火取。她望着那飘的火苗，长长地呼一气，蜷缩在那里发了一阵呆。

然又是一稳，她撞到了侯大人的上，并被他的大手把住了。刹那间她也抓住了侯大人的手臂，只觉他的壮而稳当，上隐约有一好闻的气味。薛娘顿时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柔弱，力气都使不上了似的。

薛娘顿时气得发颤，抓起一只空壶“哐当”扔在了地上，“我找喝，你甚么意思？”

里面的声音：“大冷天的，你要洗哪里？”

侯大人笑：“确实不算远，才走了半个城。”

过了许久，薛娘昏昏沉沉的心里才想到了恰当的话，她轻声：“多谢侯大人保护周全。”

薛娘放下手里的东西，找了一会儿，转问：“你烧了吗？”

外面传来了随从的叫骂声，接着一声呵斥：“闪开！” [page]

侯大人：“咱们后会有期。”

侯大人的声音：“薛娘勿怪，我不是故意的。”

那声音又：“你不为我的脸面想，为姓了薛的两个娃寻思。”

或因刚才发生了难堪事，俩人随后的言语都少了。直到车停了下来，随从问侯大人、是不是到地方了。薛娘掀开帘看了一，便说：“到了。离我们见面的酒楼近呢。”

猛然醒悟，她看着黑漆漆有可怕的厨房，又想起刚刚才在院里说过的龌蹉话，顿时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

薛娘屋便开始收拾糟糟的东西，她转看了一里面的人影：“谈买卖，人家敬你酒，能不喝吗？你去了，我就不用喝。可叫你去，你是打死也不去！只知磨镜。”

一个人在车窗外抱拳：“公请恕罪，您没事罢？”

人影没动，也没再吭声了。

他接着急忙将把住薛娘的手拿开了，原来他一手住了薛娘的背、一手在了她的襟上。薛娘的脸一阵发|，幸好车厢里光线暗淡，仅有的光也是从外面照来的灯光。大概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态罢？

薛娘说罢，弯腰捡起地上摔得有凹陷的铁壶，转走了去。院角落的厨房里，炉上早没有了火星，她只好先升火，然后打放在炉上烧。

薛娘更觉得尴尬，心说你不吭声还好一。她也不知怎么回答，车中陷了好一阵难堪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