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平淡“我不求他激，我只求他活着。”

“我之情，与他无关。”

说着，秦衍抬起手，覆在了那青铜灯的边缘。

早已被挲发亮的边缘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傅长陵。

傅长陵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他一睁，就看见秦衍息着，跪在他面前。

他双空，没有珠，周经脉俱碎，骨扭成了一个诡异的曲度。他上没有任何灵力，金丹已经没了，识海也已经爆了，他息着，一双盲了的仿佛还能看到他一样，仰着看着他。

傅长陵突然知这是哪里。

这是秦衍死的那天。

就是那天，他亲自搜了他的识海，然后在这个他恨了近三十年的人的识海里，看到了这一盏灯。

他急促呼起来。

他知当时自己说了什么，他不想再说了，可控制不住自己，这一次，他还是说了。

他说“你喜我？”

他颤抖着声，泪在眶中打转，他靠近了秦衍，低喝问他“你竟也敢喜我？！”

秦衍僵住了。

傅长陵看着他的表情，他突然觉得快意，他觉自己报复了对方这么多年，这才是一次，真的伤到了对方。

许久后秦衍开“抱歉。”

这一声抱歉平平淡淡，一如他这个人，没有半温度和情绪，然后他突然伸手，猛地了自己心，傅长陵被他惊住，他就睁睁看着秦衍从他，搅动着，翻转着，冷汗涔涔而落，几经歇息，却仍旧执着又持地，撕扯一带着淋漓鲜血的光丝。

“不由己，是吾之过。”

“命不由己，是吾之过。”

“情不由己，亦是吾之过。”

“今日情已除，孽业亦消，”秦衍摊开手掌，再一次仰，这一次他笑了，他的笑和他整个人都不同，特别温和，特别柔，他低哑声，慢慢，“真君再无困扰，我亦……再无困扰。”

说完，他猛地用力，那缕神魂便碎在了他的手心。

周边都是呼声，傅长陵看着他倒在地上，看着他被人架起来，一刀一刀削骨削，直到最后一块血剔尽，业火从他脚下冲天而起，他站在火光中，最后的影，慈悲又温柔。

傅长陵呆呆看着那火，他突然觉得这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周边风雪呼啸而过，他仰起来，面前是金光寺的浮屠塔，众生万象描绘在长长的画之上，离他最近的，是秦衍一贯平静俊的面容，他被六十四骨钉钉在上面，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他很熟悉，一如他过往三十年，每一次与他相见。

那一瞬间，傅长陵突然知，一开始秦衍拉着他说那一句“我疼”是什么意思。

那是他心里的秦衍。

他心里的秦衍，还钉在浮屠墙上，还受着千刀万剐，还在被业火焚，还在他心里，跪在他前，抬手自己心，生剖那情，在他面前碾碎。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他从没同任何人说起过，秦衍死前，他从秦衍的识海中看到的那一盏刻着自己名字的禅灯。

也从没和任何人提及，秦衍死前，对他说的那一句“心不由己，亦是吾之过。”

他在秦衍死后踏遍山河，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失去唯一可手之人后的怅然若失。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这么以为。

毕竟他不可能秦衍，这是杀他全家的人。他连在他死后缅怀他，对于傅长陵来说，都是一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