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才姓卢，名为弦九，夫人唤我弦九便行。」我摸索着拉过阿筝，「我儿姓李，单名筝，我都叫他阿筝。」

四周无声，我看不见众人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安，但我脸上还是保持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故作轻鬆的问：「献丑了，不知在座诸位觉得如何？」

「是吗？那幺弦九和阿筝，你们从此之后就住在谢府，当小女音缇的老师，教她弹琴好吗？」

「我没有替这曲取名，」我摇了摇，「曾听闻像由心生，曲耳，幻化成什幺模样本来就因人而异，特意命名反而矫情了。」

「市集？不是吧！我可是听了游船画舫的闹，这曲应该是在描述湖上的宴会吧？」

「还会编曲啊！真是厉害！」女孩的嗓音透着一丝佩服。

「是这样吗……？音缇小，您觉得如何呢？」

编的曲，如何？」

「是吗？看来姑娘不仅琴艺超，连人品心都与众不同呢！」谢夫人话语温柔，轻轻地叹了一气，「妳让我想起一个人，她是吴四姓的陆家小，筝曲的造诣同样不凡，只可惜她红颜薄命，早早就因病逝世了。」

「弦九，妳可千万别这幺说，音缇能拜妳为师是她的福气。」谢夫人话中带笑，「那幺音缇就拜託妳了。」

「对了，我还不知妳的名字呢！」

最后一音弹罢，我缓缓收了手，徐徐调整吐纳，使情绪平复下来。

闻语，我喜望外，兴得不能自已。

自此之后，我和阿筝住谢府，教琴于谢氏小音缇，是岁，梁武帝太清元年。

「我是第一次听到这曲。与之相比，我弹的《乌夜啼》简直不堪耳。」

接着乐声渐小，接连不断的音从之在后，伴随着偶尔间杂的托音，竟有如画舫过湖面拉涟漪阵阵的声音，湖声正响，却在不知不觉幻化成雁过天际的声响，几回琴弦连挑，音律由至低，声音由大转小，如孤雁鸣声远去，仅留雁声低徊。

我沉默着，没有答话。

闻语，我心底微诧，从声音和言词听来，音缇小应该年数尚轻，小小年纪却能有此悟，着实令我讶异。

「姑娘，这曲实在妙，」谢夫人如此讚歎，「妳说这是妳自个儿编的，妳可有为这曲命名？」

「明明是首曲，听在耳里脑海中却能浮现市集喧譁、生气的画面。」

「当然好！谢谢夫人和小不嫌弃我们母俩。」

沉默良久，终于有人声。

一开始是繁忙华丽的指法，以连拨数弦为开端，然后是擘、抹、挑、剔、勾……指在琴弦之间拨动，一时间丝竹耳，闹喧哗似人声鼎沸，短音急促似人语珠落。

将双手放在琴弦上，我想起过往弹给那人听的曲。

我心念微动，指最末在弦上以密集的猱弹颤音，呼应着雁去的寂寥，颤音绵长不绝，犹似某人的心神悲戚地颤动，泣诉哀绝不止。

「我吗？」女孩默了一默，「比起闹繁华，我听了这曲只觉得难过，但究竟是为何哀伤，我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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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听，就请诸位用自己的耳朵评赏看看吧。」我把话回得从容有礼。

「哼！倒是很会说大话嘛！」有人在冷嘲讽，「就怕妳信手弹，胡弹个不成调的难听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