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勒令养病却仍偷溜了房，东嗣知时候差不多，他们都将不约而同地寻来。景文桐在她常去的隐蔽亭里等着，早已布置好茶与棋盘。远远看见了，彼此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一坐下也毋须多言，只消白与黑激烈厮杀。

／

自前些日于邬京重逢后，她便晓得他很生气。可现在他还是来了，将那怒气藏得极，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地来了。东嗣骤然笑声，银铃似地清脆，孩似地天真，好久不曾这般。

「天下……」他勾了勾，笑意比冻原上孤傲而绽的梅还冷，未达一如泼墨潇洒的眸里。夏侯守语焉不详地往前，直到将她笼罩在怀里，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半晌才又极尽戏谑地浅笑：「那有趣吗？人人争夺的帝位好玩吗？除去一肩担起的纪州，东嗣，你真的在乎过什幺吗？」

「你终将要得到这天下的。阿守，无论我死活与否。」

「领了后就同阿紫他们去徐国。」她看见姬季妍的犹豫与震惊，可能是从未想过会被排除在外，然而对此东嗣不作停顿，愈发平静地说：「到了那里，你们有权走自己的路。」

「你来了。」不知为何，如今于他之前，东嗣变得更为寡言。

「怎幺，术比完了？」

东嗣下完最关键的白，双方顿时陷僵局。她像应到什幺了的鹰儿，抬眸朝隔了段距离、刚行完礼后仍跪在地上的姬季妍看去，发现她额鼻都贴着冰凉石，隐隐有着红印。东嗣话少，对这表达尊敬的方式从不吭声，甚至心里压没有任何，也未曾觉得不自在。

随后景文桐领着姬季妍告辞，走了这一批，该来的总算来了。梅树的树梢因震动发沙沙声响，她的世界本来就如此寂静，能听见落的歌声。东嗣没有抬眸，一动也不动地维持着相同的姿势。

「阿嗣，季妍这事儿我虽然现在同意了……」景文桐嚥下嘴里的心，「但还非得由你开宣布。」她一顿，笑瞇瞇地递了碟柿饼过来，「就别嫌麻烦了。喏，特地给你找来的，天找柿饼真是累死我了。幸好那些黄小娃愿意帮我这把老骨。」

并非因天生格，而是思绪从脑里到了嘴边，说什幺反都觉得稽不堪，像自个儿把自个儿逗乐的戏，究竟是疯是傻？她别过了，再拣了块柿饼，不经意撇过那张素来带着若有似无笑意的脸，却寻不着一丝弧度。

景文桐见状啧了声，哀怨地看看对面自顾自望着远方的人儿。她察觉了，于棋盘上对应，这才简地说今天的第一句话：「起。」之后东嗣没再多瞧人一，结束这盘以和局告终的棋。她起正迴避，想着留给这对师徒一空间，却被喊住。

她未曾倾心钻研棋艺，只素日统兵率队的技巧自然而然便本能地使。背离棋谱纪载的攻势只求胜利，严密又狠绝，该的牺牲皆是毫不犹豫；这成了景文桐喜与她切磋的主因，与常人相异，东嗣一贯走她认为最好的路，哪怕日后挫骨扬灰、汙名万世。

顿时姬季妍伫在原地，彷彿忘了该如何说话。直到景文桐实在看不下去了，冷冷地：「季妍，还不谢恩。」可东嗣敛下目光，不去瞧那无用的礼数。她的手指一吋一吋抚过暗靛的袖，隔着纱布，分不大清上的纹路，或许是祥云，或许是绣。

「该说的那日都说了。」搅和着的心绪被风带至群山的远方、残破孤城的，可她能想见那枝梅兀自飘着香，就在那年，在心底。

「向姬伯千报仇也好、朝女相之路继续迈也罢。只要切记一：接下来的事端或战役，与你们无关。」

东嗣重複这话时笑意未减分毫。将手里的东西完好如初地放回去，她起与亭下的男人相对。望着他，视线里再无其它。可这又如何？什幺都未曾因此改变。容得了壮志的怀何需为个区区徐侯而狭隘？

她中这不过是人的选择罢了，就像从古至今纪州于东家的恩泽，为这代家主的她愿以死相报是一样的理；相对地，旁人下定决心了的事，除非会动摇纪州，否则东嗣皆是一概默许。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是。」姬季妍由衷恭敬到战战兢兢地开。

看见圆的橘红柿饼，东嗣乖乖坐下，没人敢促或表达什幺，就只等她静静满足腹之慾。吃完第一个，东嗣盯着姬季妍良久，喝茶，这才缓缓：「去取兵符吧。」

再度执起黑，女人永远挂着捉磨不透的妖异笑容，总算发现自己徒弟的景文桐慵懒地扬起嘴角，那副模样比二公来得更为事不关己，「娄族小鬼拿第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