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楼区，这时我发现我们原来同住在一栋楼房。她是要拉我到她的家里去玩乐。她说她已经完功课，所以我答应陪她玩一会儿。那是底楼的第二间房。她从衣领里掏钥匙，它被一丝带系着，挂在她的脖上。她打开暗褐的门，亮一盏电灯。昏黄的灯光下，我看见屋里满室狼藉，很难辨房里的摆设——怎么说好呢？它就像一间狭窄的杂货库，柜上、桌上、椅上都满了杂。灰灰暗暗的窗，好像蒙了一块帆布。靠墙的一角，勉看到一张腐朽的木床，上面堆放着未洗的衣服乃至换下的床单。一只自行车内胎，挂在脏兮兮的墙上。角落里搁着桶、拖把、脸盆、工箱、打气筒，还有几件未的衣服，晾在这堆东西的上面。屋里的一切都是暗沉的、没有彩的，透着一贫寒、凄凉、令人郁闷的生活气息。

我抬腕看表，已过八时。我走了一天，饥辘辘。我问她吃了晚饭没有，她说没有。我邀请她到我的住所吃晚饭，她很兴地跟来了。相不到半小时，她已然把我当作她的玩伴了。我们爬上六楼，——她一迈我的居室，就发一声童稚的惊叹。

“你叫什么名字？”

“我玩一会儿就回去了。”她应声说。

我们结伴而行。准确一说，我是走着的，海燕却是蹦。她虽然瘦小，但力充沛，就像其他小孩一样。我问了她一两个问题，她就叽叽喳喳地讲了起来。她说，她父亲是个蹬三的，母亲是西郊开发区的一家革厂工人。我知这家工厂，是外商投资建造的。在那片开发区里，外来投资商投资建造的工厂有很多，革、电、玩、服装、鞋帽都是他们衷生产的产品。这些工厂每天工作时间长达十二小时，有的是十四小时，没有休息日，不但工作环境不敢赞颂，而且薪低微。工人起早贪黑，每月挣来的钱只能维持他们的基本生活，很难有一积蓄。此外，打工者都是短期录用，没有医疗保险和其他福利，往往一次疾病，就可以使他们一贫如洗——他们廉价的劳动本无法使他们的家脱离穷困。半上，她又大谈特谈她们的学校——是一所由农民工自办的小学——就我所知，这学校通常得不到教育门的拨款，很难达到国家教学标准——学校离我们这个街区不远，加之，父母工作都很忙，没时间顾及她，故而，她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上学和回家。

“你自己玩一下，”我说。“我这就晚饭。”

“植——莉？”她吃力地读着目录栏里的作者名字，突然喊起来：“植莉，这上面有一个名字和你的一模一样！”

“植莉。”

我想她的家一定离这儿不远，或许就在附近，于是便问她：

“啊，植莉，你的房间真漂亮啊！”

“正好，”我说，“我也住那儿——我们一走吧！”

她发一声孩童的赞——带着一幼童的那天真模样——她说，等她长大以后，也要写一篇文章，印在杂志上。接着她谈起她那天在学校里学的一篇课文，问我想不想听，没容我回答，她便背诵了起来。我发现，这篇课文我们小时候就念过，现在她们仍

“他们还没回家呢！”她回答说。现在她不方格了，路旁有一级矮矮的石阶，她就在这级石阶上，伸展开两臂，如走平衡木一样，在上面行走。

“我们班里没有人姓植的。”她说。

问她，她没有半羞怯或惊异。她翘起脸儿瞧了我一，一跃而起，又了两格。

“海燕。”她继而问：“你呢？”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一骨碌坐到椅上。我的书桌很小——上面有两本杂志，她拿起其中的一本，翻开它，一本正经地读了起来。可是里面没有什么引人的图，而是密密麻麻印满了铅字。她表情严肃地换了另一本——另一本同样如此，不过杂志漂亮的封面引了她，她捧着杂志，一副专心致志的懂事神情。扉页有一些小幅图，她也认真地看了。

“喏，”她指指街的里巷——我所住的那片居民楼说。“就在那条巷里，我家住在一楼。”

“因为那篇文章是我写的——所以有一个名字和我的一模一样。”我说。

“你家在哪儿？”

“好吧！”她大人似的说。

“这么晚了，爸爸妈妈会焦急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