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难说是什么涵意的微笑。

“植莉，你是一名敢于讲话的人，我喜你这样跟我说话。我说过了，你的直率使你没有任何拘缚，你心如此，所以起来轻松自然。”讲到中间，他止步不前，把两只手放在我的肩上。“我知，我是可以对你无话不谈的，无需担心会对你有何不便。握手谈笑容易，摸到对方的灵魂世界却很难。我觉得我们前世一定有缘，只是失散多年，现在互相找到了对方。”

他的语调使他显得有儿激奋。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而且这次他的语音里还潜伏着一暗藏的抚。一棵树儿的影正笼罩着我们，我看不清他的脸。我的心儿又又，在一片极静的暗黑中，突突地得很快。

“我也是！”我从心里说。

“植莉，”约经半分钟，他说。“你大概已经听说过我家的事了吧？”

“我听田嫂讲过一，不甚了了。”

“她有没有说过，我原来有一个哥哥？”

“说过。”

“当初，我不仅有哥哥，还有父亲。”他追述说，他原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家里的生意都是父亲打理的。他是个登山好者，对生意并不兴趣。大学毕业那年，他加一个登山俱乐。此后的几年间，他和几个朋友，天南地北地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山峰。最后一次活动结束后，他回来了。那天是哥哥去接他，从机场返家的半途中，了车祸——就在那次事故中，哥哥去世了，他的睛也瞎了。“我的主治医生说，”他顿了一下。“我的受到撞击，导致视神经损伤——你看，我只是视神经受损，我的球、都没有问题——所以，你偶尔也能看到我睛里发光亮。”

“原来这样。那医生说，你的睛还能康复吗？”

“他也不能肯定。”

“你脸上的伤痕，也是那次事故留下的吗？”

“是的。我当时努力从悲怆中重新站起来，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故事，我不想随便和外人谈，因而知者不多。”

我注意了一下他的心情。他叙述这段自白的时候，气定神闲，刚果的脸庞焕发一片宁静的光，并不像林医生说的那么不堪一击，痛不生。

“植莉，我脸上的疤痕可怕吗？”

老实说，这疤痕，如果是在别人的脸上，一定很恐怖。但是在郑先生脸上，却蕴蓄着一独特的、经久不散的魅力，我就对他百看不厌，越看越觉得他有男气。

“不可怕。”我说。

他亲切地、纵情地笑了。

“这是你的由衷之言。植莉，你对我实在太好了，假若哪天你有求于我，我还真不好意思拒绝。”

“郑先生，我觉得你今天，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了。”

“如果你留心，你会发现，我的变化远不止这个。我们之间的情意持续到了今天，你可以对我完全信赖。我虽然瞎了，但我能看到许多你看不到的东西，特别是睛最不容易看到的地方。可是，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可看的，所以，我宁愿这样什么也没看见。”

听他这么说，我真是兴。看来，他真的从过去的哀痛中摆脱来了。我理解，追忆这件旧事，对他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他如此友好地对我推心置腹，证明他对我不见外。我玩味着他的话，我们彼此信任，对对方都没有警戒心，要我们同一块而不和对方结下固的友谊，是很难的。

我们信步而归时，天慢慢泛白。暗夜的黑一层层退散，蓝莹莹的晨雾变得洁白似，不是草、是树、还是天空，都越来越清楚了。侵晨凝集在叶上的珠，从微的枝上落。林像一个蓬蓬的棕绿世界，清凉的气息和甜淡的香，从树林极散发来，草地也因晨的洇染而繁似锦，引人胜。

“郑先生，我们快走树林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