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若不是喜小，何必一两个月便来访一次这般殷勤。」挽红争着说。

「拾翠，妳也这般认为幺？」向云烟面容平和蓄微微笑意，未先应挽红之话，反问拾翠。

「让云烟送六王一程吧。」向云烟噙笑说，亦站起。

「便如此说定。」赵元偓声音如昔，然微微沉哑略显疏狂的温柔语气中，似听得说这话同时，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淡淡秋风在池面上，掀撩起层层波，如她皱摺了的心思。她便怀抱着这纷绕不已的思绪，回到了绣楼。

支开了两个婢女，向云烟缓缓走在园里，绕过了这个池，再走几步路便是专属于她之绣楼。而方才两人的话依旧滞留在她脑海中。

『──河南王曜，天兴六年封。五岁，尝雀于太祖前，中之，太祖惊歎焉。及长，武艺绝人，与平王熙等并督诸军讲武，众咸服其勇。泰常七年薨，时年二十二。有七。』

『──赵隐王如意，九年立。四年，祖崩，吕太后徵王到长安，鸩杀之。无，绝。』

「小……」见向云烟竟问自己意见，拾翠一时犹疑，思量许久，才敢开，「拾翠以为，六王应是喜小的。拾翠并无诋毁小名声之意，也知小一向没有逾矩的……」

「这桂树若满开，必定如满树结雪般丽。」赵元偓足下不急不缓，讚叹。

一推房门，外室书案上静静摊着的两本书，上有些褪的墨字第一时刻便映她的帘，如利矢、如沉石，密密砸在她心底。

送走了赵元偓，向云烟领着两个婢女，缓缓款款地往绣楼的方向闲步而回。贵客一走，两位婢女也似少了拘谨一般，窸窸窣窣说起话来。

「分明是挽红多嘴，为何我也去吶……」拾翠轻轻咕哝，仍是拉着挽红去了。

「小，挽红倒觉六王对小是有那番意思的。」后那名着荷红侍女衣的婢女突然朝着向云烟开，嗓音中藏着几分俏。

然她不能心动。

「六王若喜，待到桂香尽放时，云烟便邀六王一赏。」向云烟亦微微仰，打量着这几株桂树，对着赵元偓笑。

他不曾有过任何踰矩的的行为，然那神里、话语里隐隐蕴的情意，向云烟都看得分明。若她真的只是一介平凡转生于此的女，或许有数度，她几乎要倾心于这个男。

「挽红，多嘴了。」向云烟轻嗔挽红，然并非真生愠怒。「罚妳与拾翠往西厅去瞧瞧那儿修葺得如何了，可别让六王下回来又怪罪我生疏他了。」

赵元偓是让人心动的，他面容俊雅，风度翩然，待人温柔细心，满腹学识，又与自己极聊得来。对任何一个女来说，这应是世上再难有的佳婿。

她不能心动，因为她在等一个人。

她与挽红皆明白小聪颖温柔又善贴人的，然很多时候，她会有错觉，分明近在前的小，却彷彿是远天之际一抹抚不及的星光，又如绝之中幽幽独生的，攀摘不着。一袭翩然影与那双太过淡然的眸，偶尔飘忽得让她看不真切。

自座上站起，拂了拂衣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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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方才听见小邀约六王赏桂，总觉小心中并非推拒六王情意的；然而当六王戏说要娶小为王妃，小却是闪避不应。自幼便跟在小边，贴服侍已近十年，然有些时候，拾翠还是不清前这名姿容端丽、聪慧伶俐的主心意为何。

两人一前一后步东厅，穿过一旁小径，径两旁植着几株桂树，树梢上已结了一些细白如雪的桂，淌月桂清香，瀰漫径。

「挽红，妳别说。」一旁拾翠赶拉了拉挽红的衣袖，轻声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