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烟几乎是有些贪恋地移不开目光，未几，却觉那字迹看着益发熟。

『平生昧陌，恕拒之。』多幺凉淡寡情的一句话。字字如袭来的飞霜，寒冷地掩上她心间。然而反覆的是，无情如斯的回应，却让她心里更为笃然，信黎君胤便是她寻寻觅觅的那人。

书。她以日前黎久歌戏楼一助为理由，因那日自己走得匆促，故盼能另觅机会，好作答谢。字里行间，都有着她最恳切的冀盼。

思及笔迹一事，却隐隐唤起了向云烟近来记忆中的一个事件，熟悉渐次清晰。因密笺面圣那一回，皇上正是以字迹为证，替她挽回了清白之名。

她应当是不曾见过黎君胤的笔迹。除了赵元偓，她鲜少与谁有过书信往来，多在闻喜宴上，会有几个新科文士，捧着几首自己写的诗，来与她讨教。那些人笔下之字，不过一二看过，向云烟是记不得的，而赵元偓的字迹端整中有着一丝柔缓，亦与前这硃字毫不相似。

可她方才被溼风掠过的依旧虚薄寒冷，周遭静默之间，她渐次急促的鼻息清晰可闻，在耳边唰响。

向云烟一惊，慌地了撑窗的木竿，推窗阖落，重重压在窗框上，碰地一响。

是错觉幺？向云烟抬手微微抚着额角，脑海中却不禁开始思索。

她缓下心神、沉了沉吐息，再次望上信纸角落畸零寂寥的一行硃字──

可她近日确实不曾看过谁的书信，更遑论在心里识得了字迹。除了──

她凝视着信纸角落畸零的一行字，那硃字迹在眸中染成一片恍惚的赭红，抬指拂过信上零落字句，那字方正端整，运笔时隐隐蓄了力，方有她指下那信纸凹凸不平的。

闰十月末，皇帝斟酌月余，听闻枢密院黎都承旨之宅邸阔然而旷，能容朝中百官，又漆新异，森然而凛，衬其人气质，故心中奇之。有定见，遂宣于朝：淳化五年正月宴，举于镇国将军黎仲容之宅，并加赐僕数十，以协兴宴诸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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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一角空白，被添上了一行简洁的硃笔迹，引去向云烟那对黯淡的瞳眸。

那一季的雨，下得特别猖狂、飘泼。

上复私诏向丞府，函召向丞之女向静妍，列席节之宴，不得推却。

秋至，汴梁却未如往年一般，飘漫着萧瑟之息，而是淹浸在缠绵的雨丝之中，连日不断。那雨如自天倾下的相思，打溼了人间过客行走红尘的衣襬，沾在闺阁女浅碧的罗衣之上，溃了有情人心中的堤，漫了一地閑愁与相思。

窗一阖，淅淅沥沥的风雨声瞬间远去，被隔在窗墙之外，仿在遥远之。须臾，房内复归一片沉静。

忽地，一阵秋风颳起，瑟瑟飕飕，捲着空中细密雨丝，猝不及防地绣楼大开的窗内，如剎那狠狠掏空了她单薄的。

那字，与密笺上的笔迹如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