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烟从铜镜之中望见来到自己后的黎久歌，纵使他倦累的鬆懈神情看上去有几分不耐烦，可在向云烟心里，这些都是细微的甜，教她惊喜、心。

「晚了，睡吧。」黎久歌率先自窗边两人习惯坐着说话的椅几上站起，向云烟也随着他起，却是走到了床榻边的梳妆台，她担心今日要耽搁得晚了，便先让拾翠挽红退下休息了，以至于一髮髻以及白日里穿的衣袍，都还没解下更替。

而她，连他的一什幺也没留下，连那件充满他一温的羽氅，也早给割碎丢弃。

可当她知这些时，刘如意已经不在世上了，已经让那残酷宿命将脆弱无助的他扯得粉碎、灰飞烟灭。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场凄凉的玩笑。

为何向云烟要跟自己说这些？这些听来并不是单纯的故事，而她在说起时，那表情、那声嗓随着故事的悲喜转，好似说的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自己的。

她应允了，却淡漠得好似应允一桩别人的终大事，与她无。

语尾，迤逦绵长的悲叹。

项红泪长大了，落成一个标緻的女孩，可却丢失了童年时单纯灿烂的笑容，成了一尊淡漠的人偶，没有心。不久后，有一人家的公，看上了项红泪，不计较她贫苦，反用厚薄之礼迎她为妻。

坐在床边褪靴的黎久歌见了，没有好气地走过来，替她将一只别得隐密的髮夹开，顿时她一长髮如瀑般洩放而下，添了她几分初为人妻的妩媚成熟。

向云烟只是柔柔一笑，并不多辩解些什幺。这些东西，并没有被记录在史书之上，只有她自己知，这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

解。

「人人皆皇城才女向静妍通晓经史，原来妳读的，都是这些风雪月？」他淡淡挑眉，话语之中有几分调侃，然心里却在淡漠眉之下转着几分疑惑。

刘如意，与自己父亲的死一关係也没有，他不过恰巧生成那个人的儿。

她褪下衣袍，挂放在床边的衣架上，随即往梳妆台前一坐，想拆卸髮髻。她探手到脑后，无奈那妇人样式的髮髻她不甚熟悉，在上摸了好一会，却探不到挽红将固定住髮髻的那细小的髮夹别在哪里了，让她好一阵手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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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烟一张清丽的面容，随着那故事的起落染上了一抹哀悽颜。她眉敛得低低，像是沉默的悼念，悼念那一抹在史书之中被抹煞成一行半句的人，悼念刘如意与项红泪之间一段青梅竹的快乐与哀伤。

刘如意，来到赵地封王，是因为长安是一座会吞噬他命的皇城。

她终日抑郁，成亲后不久，便积伤成病，过世了，带着那史书上半笔未曾着墨的、她与刘如意的故事。

他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呼之，却莫名不想把它想得太明彻。

刘如意，曾跟自己说，他只是如意，不是别的。不过是因为他希望自己看着的、只是刘如意，不是皇、不是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