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云烟静静偎在他怀中，良久一直未声。黎久歌低下探看，只见她抬手温柔抚着婴孩圆的脸颊，似是沉思，再仰起时，在泪光中绽了虚弱却温的笑意。

「久歌，今晚少云，星空清明，伴上微微夜风，许是不错景致，你带云烟与娃儿到后院里坐坐吧，都过了十数日，也该给她取个名了。」一日用完晚膳，岳清砚难得如是开。

自那之后，宅邸的气氛抑郁了许多，连素来活泼的挽红都少了笑容，更遑论方虚弱的向云烟，那张灰绝面容，宛如行尸走，一切宛若衃瘀的伤，闷闷地疼痛着。

地离开了。

黎久歌明白，是岳清砚不忍见他俩如是沉溺于悲伤之中，而忽略了生命本就是有来有去、有离有合，方要他们对着清风星夜，舒坦心、并面对亲人的逝去。

夜轻阑，一时静默。

这句话，温柔在向云烟心上。分明已然枯了泪，她突然又好想哭，索抱着婴孩，偎黎久歌怀中。他也顺势张开臂膀，环住她与女儿。

「嗯。」虽知伤痛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让放下，可她若愿意走来，黎久歌便宽心了许多。他亦温柔勾勒嘴角，回她一笑，「我还记得，她生那夜，天上挂着又圆又亮的月。」

「不……不是……可是……」她胡摇着，心绪紊得说不清，「久歌，你难不怪我幺？不怪我连累你、连累爹──」

「久歌……如果我们……」蓦地，低幽兰嗓从她压低的面容扬起，飘忽在夜风之中，「如果我们不曾相遇……是不是就……」

「久歌……咱们一直没给女儿取名呢，咱们一起想，好不好？」

或许是数月来，情绪已然动得太频繁，这个剧烈的创伤，沉澱得相当快，一场大哭后，疼痛便被释放了许多，虽然反而化作了心底一细长的伤痕，萦绕在三人心间。

「云烟？！」听得此话，黎久歌心里宛若让细针轻刺，尖尖疼了一下，他将她的轻轻扳过，面对自己，暗淡的瞳眸突地一炯，「这话什幺意思？！」

向云烟仔细搂着女婴，而黎久歌牵着她，来到后院简陋的小亭中坐下，两人却是一路无语。低望着怀中婴孩，向云烟觉得心中那样挣扎。迎接新生分明是喜悦的、动的，他们偏偏同时迎来亲人死别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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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生的女孩……月，就叫她月好了。」向云烟温柔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婴孩，神浸着为人母的慈。

「黎月……吗？听起来是个温柔的名字。」黎久歌一手搂着向云烟，一手轻抚着女婴尚未长髮的。

一定是自己当初不愿饮下孟婆汤的任，所招致的报应吧？一抹渺小的幽魂，胆敢违逆命运、违逆生死，如今这便是上天降予自己的惩罚呵。

好半晌，黎久歌自顾自地低喃声，也不在意向云烟听取与否：「我知妳向来总把事情往心里放、把责任往上揽，可爹将妳託付给我，便是希望妳不再这幺辛苦。木已成舟、逝者已矣，事态发展至今，从来不是任何一人所独力决定。相信爹在黄泉之下，也不愿见妳为他痛苦若斯。」

月虽有晴圆缺、变化不定，可缺了，总会有下一次的圆满，就如同他们人生中的喜怒哀乐，今日了泪，总还有明日的笑容。

「那妳怪我幺？怪我不肯乖乖任皇帝作爹、偏要将妳带离汴梁？怪我当初亲爹应允与妳的婚事？怪我对妳留心心幺？」黎久歌扬嗓反问，只见向云烟频频摇着，却说不话，只是绷着一张泫然泣的面容，他不禁声嗓一，「我为何要怪妳？我，只剩下妳了。」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嫁你……皇上便不会发现当年真相、我们更无需要逃离汴梁、而爹他们也不会……」向云烟并未哭泣，可双肩却颤得厉害、颤得羸弱，单薄消瘦的彷彿再也承受不住那份日渐沉重的愧疚、那些因自己而逝去的人命。

「所以遇上我，妳后悔了幺？我不值得，是幺？」黎久歌沉静望着向云烟，邃的眸中有着一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