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着笼里的小鸟，百思不解地说，“听说金丝雀是很好养的鸟，不太容易生病呢。你觉得有问题吗？”

“没有。”

我们没有再多谈关于鸟的事，就那样走回了广场。其实，我是觉得蛮奇怪的，不过，并不认为跟事件有任何关联。

的场在圆桌上把剪来的兰瓶里，徐徐地说：“我觉得枪中这个人，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

“怎么样不可思议？”

“我也不会说，”她结结地说，“例如思考方式、兴趣，还有格等等。”

“你是说特立独行吗？”

“跟特立独行又不太一样。”女医缓缓摇摇，“举个非常简单的例来说，他经营古董店，又经营戏剧活动，在我看来就是非常不可思议的组合。” [page]

“说得也是。”我在脑海中描绘着这个十年朋友的脸——拥有艺术家气质的瘦削的脸。我突然想到一句话，就不经意地说来了：“说不定，他也对活着没有多大兴趣。”

“这……”女医惊讶地眨着睛，“说古董品我还能理解，可是，戏剧演跟那想法有什么关联呢。”

“这是我自己的觉，他所创作的戏剧都是那样，怎么说呢，应该可以说是‘死之生’吧。”

“死之生？”

“这个形容很奇怪吧？可就是这觉。今年秋天演的戏剧，场人都是西洋棋的棋，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剧本本充满了人类龌龊的世俗味，可是，那只是在外纵棋的某个人的属、意志，棋本都只能淡淡看着自己的命运，接受这样的命运。仿佛早已觉悟到，自己一开始就跟龌龊的世俗之‘生’无缘——这就是我所谓‘死之生’的意思。”

“啊。”

“还有，他也很喜用‘走向死亡之生’的题材。拖泥带地走向死亡，不断倾斜落而下——一一开始就只有朝向‘灭亡’的力量。”

我把涌向心的想，一一说给她听。看着的场小疑惑的表情，我自己也很怀疑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饶。

“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的‘生’——自己活着的意义，也有所持；他说他在寻找‘风景’，在这个风景里，他可以切受到‘自己’的存在意义。他曾经说过，他创办‘暗天幕’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啊，对不起，我一个人说个不停，又说得这么词不达意，你一定听不太懂。”

“不会的，没这事。”她嘴这么说，还是掩不住困惑的表情，“那么，铃藤先生跟其他团员，也都有枪中先生那样的意识吗？”

“应该没有吧。”我摇摇，“通常，演员的心，只会跟非常世俗的‘生’产生共鸣，‘死之生’或‘迈向死之生’之类的东西，几乎跟他们无关。”我哽咽了一下，说：“只有她——芦野不是那样的。”

“你呢？铃藤先生。”

“我吗？”

我沉默下来，看着圆桌上的瓶。绿的不透明玻璃瓶，从形状跟艳丽的来看，应该是中国的“隆玻璃”。清朝时代所制作的玻璃俗称“隆玻璃”，大多是这不透明的东西。

据说，为了让泽尽量接近中国非常珍惜、视为权力象征的“玉”，所以，特意混杂了许多不纯质。

“我没有枪中那知识和鉴识光，但是，我也会被古术品或工艺品引住。不过，我觉得我是被他们各自从中散发来的‘生’的形态引了。”

“什么‘生’的形态？”

“例如这个瓶，”我看着桌上的玻璃瓶说，“创作者的心与其注的炽视线，会挑起我的兴趣，就像它本的一样，不，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喜让自己神游在信匣里的信里，以及皿上纵横错的谈话中……”

“你好罗曼克。”的场微微一笑，拿起好白兰的瓶说，“我们走吧。”

9

我们离开温室，回到大厅。的场小把瓶放在装饰架中央收藏木屐的玻璃箱旁边，闭起睛来默祷。我站在她旁边，抬看着肖像画，拼命压抑洪泛滥般涌上来的悲哀与愤怒。

“铃藤先生，你对这个房有什么看法？”的场小离开炉，这样问我。

“叫我怎么回答呢？”我没听懂这个问题的真正意，有惊慌，但是，很快会意过来，回答她说：“现在我开始相信你昨天说的话了——这个房有不可思议的地方。只是以常理来判断，实在很难认同这事，所以，还是有一半无法相信。”

“我并不要你相信，我要说的是，也可以从那个角度来看这个房。”

“不，”我摇摇看着女医，“你说过这个房是一面镜，会映照来访者的未来。”

的场再度看着墙上的肖像画，了。我又问：

“那么，的场小，对住在这个房里面的你们而言，这个房是什么呢？是不是也会映照什么来呢？”

“你还记得刚才去温室途中我所说的话吗？我说我们都抛开了恨与怨的痛苦情，才生活在这个房里，这房就是为我们这人存在的。”

“你是说你们的心是向着过去，而不是未来吗？这个房映了你们这样的心态吗？”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否认。”

我看着女医的脸，一时说不话来，她也无意再继续谈下去。石砌墙外的飕飕风声陡然增，包围了我们四周的沉默。

“来到这里后，我一直有一觉，”过了一会儿，我缓缓看着微暗的大厅，说，“觉得这个房好像在‘祈祷’；这个房的每一个分、每一个收集品，都结合成一，各自向某东西诚挚祈祷着。”

“祈祷？”的场重复着这个词，把手贴放在穿着灰背心的前。

我继续说：“那也许是建造了这个房的人的祈祷；或是被收集在这里的每个收集品的创作者的祈祷；或是收集了这些收集品的人的祈祷。”

“也许是吧，是创作者的祈祷；也是收集者的祈祷。”的场眯起厚厚镜片下的睛，凝视着远方。

“说不定我们家老爷也跟枪中先生一样——如你刚才所说——有厌恶生、倾向死的心态。而且，说不定这就是这个房、这个建筑自古传承下来的……”

说到这里，的场缓缓摇摇，说：

“不对，我收回刚才说的话，老爷跟我们绝对没有被‘死’引。引我们的不是死，而是……”

“而是什么？”

“不知。”的场有迷惘地喃喃说完，向我致意说“该走了”，然后转个又说：“铃藤先生，你最好也回二楼去。”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说：“我想去礼拜堂坐一下，可以吗？”

“请便，不过，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独比较好。”

“我知，谢谢你。”

“那么，我走了。”

我目送的场离去后，一个人走向礼拜堂。

墙上的灯泡发微弱的橙光芒，在礼拜堂内刻画清楚的影。冰冷的空气让我的颤抖，我盯着祭坛上的耶稣的表情，走在中央通上，在前排右侧的椅前停了下来。

“铃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