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崩于前，还是虎狼环伺，你却始终直本不结实的脊梁，勇敢护卫的灯光。

他们要回家，这条路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在隋军大的攻势下，句丽士兵四散奔逃。他们实在支撑不住了，对面杀过来的那些隋军不是人，他们是一群大象，一群眷恋着故园草木的大象。无论谁当了他们的路，结局必然是粉碎骨。

“上去，上去！”芮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没法不哭，侧面的铁蒺藜骨朵已经距离他的大纛不足二十丈了，正面的士兵却抱着脑袋跑回来，跑过他的边，也不回一直向东。

而东北方，一缕烟尘正速卷来，烟尘扫过的地方，只留下尸。

吼叫声，嘶声，频死者的，绝望者的哭喊，鞭一样打着芮的心脏。突然，他不再狂喊，提起长槊，迎着铁蒺藜骨朵冲去。

那一刻，芮听见四下里一片寂静。他知自己会战死，但他要与铁蒺藜骨朵同归与尽。附近士兵纷纷让开一条路，目送着自家将军与敌将对决，就在此时，斜刺忽然来一风，芮本能地侧了侧，然后，他看见一长箭从自己脖颈长了来。烟尘中，有个少年收弓擎刀，蹄过，卷起一片血光。

“噗！”刘武周挥动手臂，将芮的尸扫下了坐骑。跟着，他提起铁蒺藜骨朵，一锤砸折了句丽人的帅旗。

“回家！”骑兵们大声呐喊，在句丽人之中往来驰骋，每个来回，都踏起重重血雾。在血雾的边缘，句丽人如炸了群的绵羊般东躲西藏，本提不起抵抗的念。无数人慌不择路了小辽，被浪一卷，惨叫着向西南漂去。

前冲的隋军从后背将句丽人追上，砍翻。过他们的尸，再追向下一个目标，砍翻，过，不离不弃… [page]

斜不忍看这惨烈景象，悄悄地将躲了云后。血一样的云瞬间染红血长天，血长天下，是一条血大河。

有杆血红的战旗到了大河畔，老将军薛世雄一手擎旗，一手持刀，须发飞扬。

有人搀起了受伤的同伴，有人在尸堆中抱起了垂死的袍泽。战旗下，人们慢慢开始汇聚，汇聚，汇聚成一个血红的军阵。

“弟兄们，咱们回家！”薛世雄挥挥手，带领着生还的所有弟兄，沿着河畔大步向西。

血红的河，滔滔奔。

小辽迤逦向西，越过新城，盖牟，在辽东城南与大梁河汇，一并汇大辽河。十余日来，大辽河上每天都有尸漂下，驻守在西岸的隋军对此早就习以为常，除了偶尔有人念及袍泽之情，挫草为香，裁叶为钱，烧起一青烟为漂向大海的弟兄们送行外，大分时间里，大伙对河中央的腐尸都不闻不问。任由吃得嘟嘟的老鸹和比蚂蚱小不了多少的苍蝇在浮尸上举行盛宴，且舞且歌。

不是他们残忍，而是他们早已麻木。前这条河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死亡之河，远征军战败的消息传来后，围困在辽东城外的大军仓惶后撤，光撤军时被挤下浮桥淹死的士兵就数以万计。二十四路征辽大军，除了卫文升一军得以保全外，其他各军都损失惨重。最惨的是那三十万迂回奔袭平壤的府兵锐，至今返回辽西的还不到两千七百人，其余的，全了千秋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