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读了那么多书啊！背起圣人之言来都是一一的！怎能比街小贩还贪心，还无耻！”周醒本来还想说这些人的官俸已经够吓人了，想想自家将军也是官中的一员，话到嘴又转了方向。他决定攻击范围只针对文职，把所有武将排除在了被指责区域之外。

但是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余两个亲兵队正的不满，二人一个叫赵威，一个叫方重，都是本地的小生意人。买卖实在不下去了，才到军中谋一饭吃。

“读书人就份贵了么？那是他们自己。什么廉洁奉公，嘴上说说而已。真的有了向自己荷包中搂钱的机会，还不是什么都忘到了脑门后？”赵威一边拉着算筹，一边反驳。“还不如我们这些生意的，好歹知称盘杆上三颗星，什么叫缺福，折寿，什么叫损禄！”（注2）

“就是，书本上的话都是要求别人的。让他们拿来要求自己，他们才不呢。你还别不服气，我见过几个读书的，把圣人言语背得瓜烂熟，却一人的理都不懂。当面义正词严，背地里得却全是禽兽事，还把别人当瞎，仿佛谁也看不他们的底细来！”方重的话也不慢，与赵威一左一右，把周醒挤兑到了墙角里。

“话不能这么说，读书人里也有不少讲良心的！”周醒见大伙的攻击范围无限扩大，急得冲两位同僚直眨睛。当着主将的面发发牢没关系，跟李将军这么久了，大伙都知他是个肯包容的好上司。但李将军当年据说也是个读书人，两个兄弟这么骂，可是把将军大人也捎带了去。 [page]

“怎么了，没词了吧！要我说，这人品好坏，与读书，读什么书关系不大。”赵威见周醒光眨睛不说话，禁不住有些得意洋洋。

忽然，他意识到周醒的举止好像带着某暗示的意味。转过去，看见李郎将已经踱到自己边，脸上笑容时隐时现。

“郎将大人，我们不，不是说你！”赵威和方重异同声。

“读书么？呵呵，你不是也读过么。活，活，晚上周队正带大伙去喝酒。所有销也算在这次庆功宴的费用里！”旭笑了笑，转走开。

亲兵们的话虽然偏激，却未必全是错。有时候看着笑闹的他们，李旭就像看着自己的过去。一味地单纯而善良，不能容忍污浊，也不懂得谋诡计。总以为世界像字间的空行一样净，事实上，踏官场后，首先需要适应的便是其中污浊。

不适应，你就不可能有所作为，甚至被踢局。就像下即将到来的这场盛宴，宾主之间的心思都未必在吃饭上，可你还必须准备得隆重，周到，尽量让来者宾至如归。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从对方手里挖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最后的理由都冠冕堂皇，本质上不过两个字，易。

而易便要付代价，因此，旭决定主动与来护儿修好。他与宇文家族的关系已经不可弥和，得罪不得罪对方，结果都是一个样。而来大将军和宇文将军势不两立，二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夹，未必不是新人的机会。

也许是因为舟车劳顿的缘故，来护儿的神显得极为疲惫。随同他前来赴宴的将领们大多如此，一个个满脸晦气。只有军长史崔君肃衣着光鲜，顾盼之间，隐隐透着几分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