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我果然再也没有见过秦漠。

周越越找我喝茶，几次言又止提到他，都被我用别的话题打断带过。最后一次她终于忍不住，爆发：我问你一句，我就问你一句，林乔活不了多久了，秦漠可以理解你去照顾他的，你为什么一定要和秦漠分手。

我看着杯里的：“我他不，可以轻易放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和秦漠了断比和林乔了断容易得多。我陷自己为自己造的牢笼，脑很清楚，却没法走去。

不久，我找到房，和颜朗一起搬了来。我们彻底退了秦漠的生活，从奥迪l铭的世界重新穿回了公共汽车的世界。

搬家那天天气很好，我看着爬满常藤的老洋房，晚霞里像一座金光闪闪的城堡。我在这里了人生中最好的一个梦，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林乔的病情不断恶化，瘤压迫，疼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他不愿浑满离开人世，拒绝一切攻击疗法，仅仅依靠药和镇痛剂维持。我基本没怎么去上课，天天守在医院里，有时给他读两段书，有时讲几段新闻，但大多时候，我们只是默默坐着。韩梅梅偶尔也会过来，带果或者当天的报纸。

十二月下旬，在他父母的说服下，林乔终于同意动手术，手术安排在圣诞节后。其实以他现在的状态，动了手术，死亡反而来得更迅速，但谁都不忍心再看他那样痛苦，至少动了手术，他可以真正的、好好的、没有疼痛地安度最后的人生。

林乔说：“我们好像一直没有真正的约会过一次。”

我说：“啊，对。”曾经我们差要一起看一场电影，最后却无疾而终。那时候电影院里正放裴勇俊的《丑闻》，我用半价从学弟那里买了一张票，他还送我两袋话梅两包鱿鱼丝。

他说：“什么时候去约个会吧。”

我说：“好，你快好起来，好起来我们去游乐园坐碰碰车。”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林乔的情况不错，虽然已瘦得不成样，脸上好歹有血。

我们苦苦哀求主治医师，林乔在d市市医院当院长的父亲也来求情，家属表现得这样，院方也不好再说什么，终于批准我们院半批准我们院半日，条件是必须让个小护士一路跟着，以防急情况发生。即使这样，林乔也很兴，忙着我去网上查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其实最近没什么好看的电影，我提议可以换一娱乐方式，但他定不移。

我们买了可乐和爆米，他不能吃这些东西，但执意要买，理由是别人约会看电影时都买这个，我说你其实可以尝试与众不同一，他半晌没说话，付过钱之后才淡淡：“我其实并不想与众不同，如果能平平安安组织一个家，平时上上班，周末一家人去公园野餐或者郊游什么的，那再好不过。”他看着前方若有所思，“儿科医生和语文老师，这两个职业不是很搭吗？”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未来，提起生死，他并不像表现的那样看得开。

我帮他拿过爆米，微笑的模样：“是啊，很搭，你快好起来，我们一直在一起。”

那天影院的主题是情与怀旧，放的古老一欧洲文艺片。并不是新上映的片。

我印象当中，林乔并不大看这样的影片，本以为他会睡着，乎意料的是，他看得很认真，尽神已不大能负荷。我时刻关注他的情况，三心二意，直到最后也没搞清这电影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但对某个段落的曲印象刻，因为那曲响起时，林乔跟着轻轻哼唱，沉沉的男低音就响在耳边，他哼得很熟练。怎么听怎么悲的一个曲，就适合放在这悲情文艺片里赚人泪。但林乔轻轻地哼唱，神情里看不半悲伤。发现我看他，笑笑对我说：“你也喜这个曲？我以后弹给你听。”

但终于再没有这个机会。

一月中旬，2009的年的天遥遥在望，林乔永远离开了人世。有好几个夜晚，那支曲响在我耳畔，连同他哼唱的声音，沉沉的带久病的沙哑，令我久久不能安睡。窗外总是有大片雪白的月光，他在我耳边低声哼唱。我就是这样学会这支曲。我跟着他哼，从哼到尾，渐渐人睡。

后来我把这支曲哼给人听，他们告诉我，它的名字thedayiloveyou

林乔去世前，我和他有过最后一次对话，那时他已是回光返照的迹象，神很好，睛里有前所未有的生机和颜彩，似笑非笑看着我，仿佛一切都了然于。他说：“宋宋，你实在不会说谎。”我没有回答，给他足够的时间斟酌用词，好继续往下说。他并没有费时间思考，抿起角笑了笑，就能看见颊边的酒窝，是自他病后难得朗的一个笑容，他说：“别这副表情，就像要哭来似的，虽然知你是骗我，但最后这段时间有你陪着，我很快乐。”他摸摸我的发，“宋宋，你总是好心的。”

我镇定地摇，镇定地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他沉默良久，突然问我：“那，你还我吗？”

我说：“我你。”

这句话是唯一一句假话。但他微笑着反握住我的手，他说：“我相信你。’,

林乔被运回家乡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