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翎羽回过神来，摇笑：“麻了，你扶我一把。”

他原没带手杖来，一切行动就都要靠路嗜酒地帮忙，街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但毕竟方才走避开了许多平民，此时的路上显得宽敞空。

路嗜酒有慨地：“如果不用趴这么久，偶尔看看皇室天威也不错的。但竟然让人一趴就趴近半个时辰。这还是夏天，要是冬天趴在雪地里，起来时肯定一雪，冷也要冷死人。也难怪大家跑得跟逃难似的。”

路嗜酒搀黄翎羽坐上车板，转到前面去驱。难得这老听话，刚才见识了这么大阵仗的游街也没有跑。

小有些酸麻，黄翎羽也不抱怨，自己轻轻摁。但就在此时，鼻间似有一清淡的香味掠过。

这气息极其清淡薄弱，有些雨后松林的气味，泛着泥的微香。弱弱的仿佛轻纱撩人，但再注意时却怎么也察觉不到了。

“路兄，你闻到什么了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烧烧鸭，肚很饿。”前方有一些鸭生意，路嗜酒摸摸肚腩，他自从三四年前给自己努力加之后，现在倒是大增，“刚才那皇经过此，十有也觉得饿——听说祭礼之前他们都要斋戒三日，可怜可怜。”

说罢，取了小鞭就要赶车。

路嗜酒竟会没有察觉？这个答案让黄翎羽更加有些不安。他阻止：“先稍等片刻。”而后也极力四顾，寻找不寻常之。

街仍然是街，陌路人仍然是陌路人。

一切恢复原状，又是熙熙攘攘。仿佛刚才皇坐驾的经过是虚乌有的事情，这还是洛平京中平平凡凡的一天。

就在扫视到对面一个低矮的屋檐时，越过往来商人旅人还有行人，黄翎羽看见一个着斗笠的男人。

男人脚蹬草鞋，褐布的脚撂上了膝盖，结实的小。上半是漆黑的布短打。虽然衣着并不整洁，都是下地汉的打扮，但也略略透些江湖气息。

再往上，那人斗笠，压低得让人不见面容，只有胡茬满布的下。

黄翎羽怔了一瞬。

仿佛在那个男人四周，熙攘闹的街市也陷了宁静。

似乎注意到被迫盯梢，那人抬起望向黄翎羽。而黄翎羽也看清了对方的全貌——完全的陌生。

他浑绷的神经了气似的松懈下来，陌生的不仅是面容，面容有千万方法改变。陌生的是光神情，那是一对世事完全不在意，任何事业挑不起其中火星的冷漠。

或许这男人也曾历经沧桑，但黄翎羽记忆中的那个人就算化成灰烬，也在散放着余。

男的目光掠过黄翎羽，又掠过等待赶车的路嗜酒，仍然没有表情，无惊无怒无错愕。

黄翎羽礼貌地笑笑，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意，短打男就又压低了帽沿，转离去。虽然没有任何足以推断其态度的表示，但就是让人觉得他本不愿甚或不屑与任何人往。

许多年以后，黄翎羽也曾回想起这一日的这一刻，想象着若是当时他立即追上去求证，以后的变故里，各样的事情又会是怎样的延伸？

而此刻，他目送他行人。

街还是街，陌路人还是陌路人。

然而心中涟起的波却一圈圈地扩散开去，那离去的背影挥之不去，熟悉得让人无奈。

如果能再见一面，纵是将一团麻挥刀斩断也好。而如今，只能就继续被追忆扰。

直到后传来叫唤，黄翎羽才想起在何地。

又被叫了一声，不是路嗜酒，好像在哪听过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