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冲动：如果这片大地都能实现津门与求那样的秩序……可他没有想下去，他在害怕，可有些思绪仍然是他不能控制的。他忽然隐隐猜到杨应麒一直以来对他这么宽容的层原因了：因为汉文官集团的势力与武力集团相比还很脆弱，想要在决策层发自己的声音就必须抱团，而在汉八首脑里面，杨应麒是最能代表文官集团的旗帜！别有居心的人也许会投靠和自己相不合者来攫取利益，但是有野心要一番真正的政治事业人，却多半会被政治目标相近旗帜所引。

“他没有对我手，反而对我如此纵容，难是因为……他在等我？”陈正汇摇了摇，终于克制住了不再去想。

到楚州了。

这里冷落着一个被大宋朝廷忘记的老人，经历了这些年的放逐生涯，没有人知这个老人的人生观念是否有所改变。

“父亲……”陈正汇心里呼唤着。

而就在这快见到父亲的时候，他忽然犹豫起来。燕青说过，万一在他们到达前陈了翁就去世了，汉留守在楚州的人会在北城门外的柳树上系上一帆白布，好让陈正汇在城之前有个心理准备。走到城门边的陈正汇搜寻着，北城门外果然有几株病恹恹的柳树，树上什么也没有——“还好……”他松了气，却拉住了，左右踏踏，竟不城。

“陈大人，快城吧！”燕青促着。他对于陈正汇前半段路程急躁，后半段路程踟躇的态度到奇怪。

燕青很聪明，对生活中的人心人把握很到位，可他毕竟不是陈正汇、杨应麒这个领域的人，所以有些时候便没法真正理解他们。其实现在陈正汇的心情，连他自己也把握不准。

“嗯。”他回答着燕青的话，牵城。

汉自有一个接应的密在前引路，引到陈了翁所居的院前面便鞠了个躬消失了。

燕青：“陈大人，我去敲门。”

“不。”陈正汇止住了他，燕青以为陈正汇自己要去敲门，谁知这个奇怪的上官却只是打量着这座有些残旧的院落发呆。

呀的一声，一个皱着眉的年轻人走了来，看见门外站着六七个人不由得呆了一呆，随即把目光集中在陈正汇上，打量了许久，终于难以置信地试叫：“表哥？”

陈正汇也看着这个年轻人，打量了许久，也试探着：“阿郁？”

“表哥！真是你！”年轻人冲了过来：“你……你怎么会来？是收到我的信了么？”

“信？”

“嗯，我昨天才托人给大哥寄过去的……啊！我真是糊涂，昨天才寄，怎么可能你今天就到！”

这个称陈正汇为表哥的年轻人，正是陈正汇的表弟、李阶的弟弟李郁。陈了翁仕宦在外，这两年正是由他在跟前伺候着。

表兄弟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慨，陈正汇握李郁的手，担忧地问：“我爹爹的……怎么样了？”

“这……”

见李郁语还休的样，陈正汇便知病情果然难愈，尽一路上早作了心理准备，这时却仍忍不住垂泪问：“他老人家……还清醒么？”

李郁了：“还清醒，每日都让我读些诗书给他听。不过已经下不得床了。”

陈正汇闻言捶哭：“不孝！不孝！”

李郁在旁跟着垂泪，燕青则赶来劝，低声说：“陈……先生！你这样，叫老大人看见怎么安心？”

陈正汇这才忍着收泪，燕青又取了一条巾来让他脸：“先生，打起神来。莫要让老大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