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条斯理地放下已经锃光瓦亮的瑶琴，正襟危坐，仙气凛然。正所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年，连神女都和个妖似的。我的满腔悲愤在阿巫那张鲜如刚的蟠桃似的妖冶小脸面前生生哽咽住了，三万多岁的老女人了啊她！反观我这一惨白惨白的巫山白雾制成的罗裙，这仙气飘渺的，谁才是妖？什么跟什么嘛。

我的瞳孔倏然缩小，变了嗓音：“你说什么？”

我叫什么？不叫殷瑜，我叫滟滪，阿巫说我的名字很好听，你说呢？

怎么办，钟期，现在我一见到你就想哭呢。是不是我今生今世的泪欠给你了？我太笨，是我不好，你为什么不等一等？我的情窍等了你足足万年，现在闭不上了怎么办？我一直都在对你说谎，你是没有耐心了对吧。你说教我琴艺，是想教会我情意对不对？可是等不到我明白，等不到我坦白，你就脆全都忘掉了。喝那碗孟婆汤的时候你有没有为我迟疑一下？我今生的劫数是钟期，钟期死了，我的劫数呢？过不了也消不掉了。

“不就是因为明天是你男人的忌日吗？今天又不是……我说世上又不只有钟期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惦记的？三界的男多了去了，钟期连界草都算不上，你怎么就这么死心拉拉……”阿巫撅起鲜艳的小嘴，大发嗔，双目盈盈，无辜得像只了待的小白兔。

我是妖。

“阿瑜？”老船夫从船看到船尾，小舟孤单地飘在江面上，只他一人。叫殷瑜的白衣少年从江边而来自江上而去，消失无踪。世上只多了个动过凡心的女，玉灵滟滪。

第一章懒梳妆 [page]

一年之期，何至于恍若隔世？钟期，钟期……我慢慢起，轻笑起来。巫山白雾的罗裙飞扬，三峡裁作的衣带飘飞，卷起颗颗泪玉。

“滟滪，回魂啊……”

林，才面无表情地转过。钟期，不你乐不乐意，这琴的声音只属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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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瑜。”在巫山听见这名字时我只当自己了梦，张皇回首却见了文曲星。

我抱着瑶琴，疯了似的往钟家庄去，几近驾不住云，狠狠跌落云端，紫竹林畔一座新坟，上书，钟期之墓。

“你这样的女人，如何把握住他的情？”文曲星恨恨地，“偏偷去了他的心。”

“你居然不知么？钟期可是我几千年的好友，这一世本要得升仙，定了天界掌乐司主人的，功亏一篑了。”文曲星冷笑，“现尸刚随你那情泪玉佩下葬。”

你说我有心无情，可你不也是无情吗？忘不掉的那个人会痛的，比我从幼妖修炼为成妖时换形易脉伐洗髓重塑真还痛，我忘不掉了怎么办？你想这么罚我对吗？我后悔了，钟期，你还带着我这一世的情泪，你如何可以一走了之？你从那回里来，我把我骗你的，一字不落地，全告诉你。

“滟滪，你看我的云裳和彩霓哪一件比较好看？”阿巫在我面前摇曳着几件衣裳搔首姿，顾盼生辉。我则岿然不动，细细用云绢儿拭着瑶琴，目不斜视。

我几乎手足：“你是伯牙？！”

我为什么学琴？我在等一个能听懂我的人，就不再孤单了。现在我等到了，他叫钟期。

还有，我是谁？

“滟滪，看一嘛……我过一会儿就要去西王母那里参加宴会了，穿哪一件比较好啊？”阿巫扭着小蛮腰，不甘寂寞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你给个反应呗，穿挫了会被九天玄女笑诶。来嘛来嘛……”

“钟期死了，死消，被打六回投胎转世去了。”

“滟滪……”阿巫拽着我的云袖

钟期坟前，我终于哀哀地恸哭失声。轻轻地，轻轻地对早不在这里的钟期的亡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