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还是天真无知的年纪，莲兮便轻狂地以为，但凡经历过蜕茧的痛苦，理所应当，该迎来晴空化蝶、舒翼展翅的好。

第六五节碧海无痕堕泪成珠（5）

雌鲛不惜剖尾也要追求的，是何等的惨烈，又是何等的执着。即便是当年懵懂不识字的莲兮，也被稍许动，一心期待这个故事能有完满的结局，期待她们能在解开鱼尾的束缚之后，找到羽衣下掩藏的一双人。以这一双涉上岸，走向心的人，重归先祖们的生活。

只是，冥冥天，又怎可能让违逆之人称心如意。

“剖开鱼尾之后呢？底下莫非还能长一双不成么？”封郁听得心不在焉，问得满不在意。这总归只是一个传闻，结局好坏并无区别，多不过让这故事更彩，又或者更俗气些罢了。

然则，大多雌鲛的故事，也只到这里。

那一件长在上的游鳞羽衣，被剥下时亦不过是一张寻常鱼的模样，带着纵横的鳞络，还有残余的断鳞。

而在那之下，鱼尾仍旧是鱼尾，只是不再泛着粼粼的银白浅光，就此变作血模糊的一条长，如此而已。即便用纺锥刺得更些，挑翻，从上至下地搜寻，直刺透到尾椎的另一侧，也找不到她们期待的那一双。传在雌鲛之间的传闻，所谓鱼尾下的，这一无迹可寻的希望，是黑暗中一微弱的光明。但为了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心甘情愿殉葬而去的雌鲛，却数不可数。

划开鱼尾，剥下尾羽，拿着尖刃一般的纺锥，分拆，在血中不计后果地瞎划一气——从尾的末端，一路翻找到了肚腹之内。直绞得一条尾碎得泥一般模糊，直剜得自己穿肚烂，血横飞——也不愿意放弃这一微茫的希望。

怀揣着日益刻骨的相思，每一只雌鲛都信着自己会是那万中无一的幸运儿，都信着自己的内藏着一双。她们前赴后继地重复着这疯狂的、近乎是自残的行为。却最终，每每落得失血而死的下场，直到临死前，仍旧是非鱼非人的丑态。

“这就是你说的，雌鲛数量稀少的奥妙？”封郁摇摇，问得不屑。莲兮循着童年记忆，与他讲起的鲛人传说，听他的耳朵，字字句句，实则与戏文无异。

不错，这一场戏直到结局，都了无看，实在是无趣之极。

世间果然会有如此愚蠢的行为吗？

鱼尾下自然应当是鱼鱼骨，除此之外，又能有什么呢？小娃娃都晓得的理，难雌鲛却不明白吗？既然明白，便不该有如此荒谬的尝试。

那奇迹一般找回双的鲛人果然存在吗？想来不过是哄人罢了。莲兮早过了相信天方夜谭的年纪。

于是，那一日，她与封郁不过对视片刻，随即两人便将这典故一笑置之。犹如风过耳侧，转瞬便抛却脑后了。

不曾想到，最终，还是被莲兮一语成谶。

素茴上的端倪，初时不过让莲兮疑惑，困惑之中她犹自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