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黑透，帐外只着豆大的昏黄小烛。烛火摇曳噗噗微响，衬着他温的嗓音，绝不过。

诚如母上所言，封郁确是个万中无一的人儿。舞剑作画、沏茶下棋，样样皆是他的拿手。天下之大，莲兮竟找不哪一件事是封郁不擅长的，便连说起故事，他也该是世间最好的说书倌。

怎奈困倦缠，她终究扛不住上下打架的，封

气，惊讶：“好香！你是洗了几趟浴？”

画上的自己是她日益生疏的模样。秋瞳盈盈剪，三千青丝如瀑，衬着手里的一对雌雄剑，是昔日独步天下的东莲君。那些曾被她握在手间的好，与生俱来。从前莲兮浑然不知珍惜，唯有失去时，才些许遗憾。

他只顾着同她亲昵玩笑，在画轴上的手稍有松懈，便被她拂去一边。只听哗啦响动，大的画幅在两人面前展开。

莲兮枕着他的一只胳膊听得凝神，从夜时分直至夜沉，已不知缠着他说了多少段。倘若可以，她只愿这夏夜里静谧的时光，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

两袖粹白将她嶙峋枯瘦的骨裹怀中，只听他又说：“我封郁的妻原是天下第一人，过去是，今日依旧是。等你好全那一日，我便要正式迎你过门。不许你再胡思想了！”

“但有一日，你真正明白我的心，便再不会这样问我。”封郁的薄贴着她的耳廓，说得严厉认真。

她扭笑说：“练了一下午的字，倦极了，夫君带我……” [page]

封郁像猫儿撒似的，埋在莲兮的脖间蹭了几蹭。席席香随着她的呼弥漫开来，撩在他的鼻端生生发。他贪婪着，却不知她这一刻的苦恼。

“你虚，汤浴可不许泡得太久了，”封郁将她拥着，一面嗤嗤笑说：“便是你几月不洗澡，臭成个叫，我也得很呢。”

她的看似恢复，脚也方便了许多，可内在的神元却已是风中残烛。封郁原是个心神犀利的男，这回不知怎么，竟被表象蒙蔽。他一心盼着她康复，她亦为了他，一再自欺欺人。

“嗯，再不会了。”莲兮乖顺答。她的生命所剩无多，再不想浪费时光无谓地遗憾。

封郁的故事未必新奇，可无论是官人小的鸳鸯情事，还是路见不平的侠盗轶闻，经他娓娓来，总是别有趣味。闺小女怯的声音、莽汉的污秽骂词、甚至于刀剑刺时一声微妙的“噗次”声响，在封郁的嘴里都能模仿得十足相像。说到兴致盎然时，他也会伸手比划一二，每每逗得莲兮忍俊不禁。

这丈宽的正方画卷，过去被封郁悬挂在摘星楼底层的门，该是千余画作中他最得意的一张。可这时，他一手伸来，却毫不留情地将她手间的画扯落。一杆镶金嵌玉的画轴极是华，砸落在地一声咣当响，震得她肩上不由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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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莲兮隐隐在自己上嗅见了这样的死气。唯恐被封郁发觉，她慌忙找来几香气郁的，让浅唤帮着熬成了一池浴温汤。在里边浑浑噩噩地泡了大半个时辰，浴时她方才觉得舒了些。可惜这终归是个应急法，腋下腥味较淡时还能勉遮掩，再过几日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仙族不似凡人，原本汗无臭该是微微馨香的。可到了将死之际内元神衰竭，腋下却会时不时溢丝丝脓汗，带着腥膻味，一日甚一日。

半月来，封郁每夜哄莲兮睡，总少不得要与她讲起许多游历凡间的趣事，这一日自然也不例外。

莲兮只笑笑不语。若非这样烈的香，又怎能掩盖她上的腐朽气味？

她涩声问：“若我还是这样的容颜，夫君可会更我几分？”

莲兮话音未落，封郁已拦腰将她抱起，向楼上寝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