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颜如玉的一夜奇效缓缓消褪，两鬓碎发间又浮几丝斑白来。她再不得拖延，只能驾起纸鹤从摘星楼的端扶摇直下。

没有了烟云封界的阻碍，纸鹤振翅几下，轻易便穿过了朗朗长空，向着九重天的瑶池飞去。

天际泛白，旭日蠢动，颜如玉的负面效果逐渐显，剜心掏肺似的疼痛无休无止，在莲兮的腔间反复撕扯。一呼一间，连鼻腔内也满了血腥气。她看不见自己的面容，却能清楚地听见浑苦楚。细密的皱纹徐徐攀上手背，枯朽的肌肤下，骨咔嚓嚓收缩作响，寸寸崩塌散架。莲兮半阖着伏在纸鹤的背上，咬牙忍着疼痛，在静默中迎来第二次衰老。可这一回，终是致命的。

后廊九曲十八弯，横架在七彩瑶池上，是个景致绝妙的玩赏之地。只因平日专供皇亲贵戚，是以人迹罕至，在黎明前后更是静谧。

纸鹤乍一落脚，重又化作薄纸一张。莲兮跪在廊尽，攥着小小的纸鹤呕血不止。血溅落在玉石砖面上，好似赤红的大丽，转开满枝，汇聚成一洼红沼。她从不知，自己纤细的躯竟能盛装如此多的血。呕不尽，吐不止，直将一白衣都染成了刺目的绯红。

白靴踏血而来，那人用扇柄托起她的下尖，满揶揄啧啧说：“宵短暂，莲兮可是有所不舍？来的这样晚，叫我好等。”

莲兮抬一瞧，只见封琰后还跟着个紫衣翩翩的男。

月前才被封郁削断了手脚的龙涟丞，如今竟是完好如初。他站在咫尺开外，紫袍紫冠间的脸廓秀依旧，可一双眸却在望向莲兮的刹那，透了觊觎的神。

神元穿在先，被封郁重伤在后。彼时，涟丞虚弱已极，断然无法自然痊愈。即便是莲兮的真龙龙鳞，也只能为他续得一时命。若想要重获健全的，唯有嗜血一途。

迎着他贪婪的目光，莲兮恍然明白，前这一副楚楚衣冠，看似还是涟丞的模样，实则已是的虚伪。昔日的上仙涟丞，恐怕早已堕境，尝过了血的鲜香。

究竟是屠戮了多少生灵，榨取了多少鲜血，才终于换回了这一尊躯？

莲兮猛地探，将满鲜血啐在封琰的白扇上，枯涩大笑：“龙涟丞！你负了我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东海上下为你蒙羞！不忠不孝，枉为龙族！”

“这就是你不对了，”封琰蹲下，侧凑近了莲兮说：“我知你与兄长素来亲厚，专程带他来见你最后一面。你怎么也该笑一笑才好，这又是何苦呢？”

他话音未落，站在后的涟丞忽然弯下腰，探指一拂，拭去了莲兮角的血珠。

莲兮惊怔之余，睁睁看着他将蘸血的手指嘴中，咂砸一声，细细品尝起来。血在尖化作了绝的甘甜，另带一丝魅人的奇香，虽只一滴，已是难能可贵的味。涟丞髓知味，中立时光曝现，伸手还采血来尝。

他间咕咕咽，引来封琰鄙夷的白。他手中扇柄一，狠拍在涟丞的手臂上，厉声喝止：“你这是作甚？”

砖面上血泊一洼，涟丞不不顾，将双手都浸了血中。他番将染血的手背掌心递到嘴边，狂兽似的连带，哧溜溜吃得津津有味。

封琰嫌恶地拧起眉，正要将他推开，扭时角一瞥，只见着一幽蓝剑影凌空而。再回首，梦龙已被莲兮握在了手中，三尺六寸剑煞气凛凛，横架在涟丞的肩上。

剑刃怒衔杀意，着涟丞停下了手间的动作。他垂瞧了瞧梦龙，却是张嘴笑了：“兮儿，莫要玩笑了，你终究舍不得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