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起涟丞的颅，只为将他中的倒影看个清楚。黑瞳上映的人儿，蹙着眉哭无泪，却依旧是倾尽天下的绝。

莲兮面上无喜无怒，双微启低声问：“那，我又能怎么帮你？”

无声的旅途漫无终，不知从何时起，她偶然听见了鸟雀虫鱼的心声。继而，无数生灵的心愿陆续传来，她总是默默听着，却不大明白。喜怒哀乐为何而起？七情六为何而生？

前这颗秀的颅，声声呼唤“兮儿”，极尽谄媚轻柔。殊不知他丑陋的心声，正洪似的涌她的脑海，将她的心撕扯的血模糊。

不所料，莲兮果然将折扇收怀中，弯腰捧起了他的脑袋。涟丞满心喜，殊不知自己的贪婪，早已赤地曝晒在她的前。他猛地张嘴，对着莲兮的手腕正要一狠咬下去。却听她冷声说：“你非涟丞，我非莲兮，如何相伴如初？”

——可石，又为何会心痛？

直到有一日，他问她：“心儿，你为何要替旁人实现心愿？” [page]

为龙莲兮的四千余年，与她浩瀚无涯的一生相比，本该是过云烟。然而大梦初醒，她仍旧沉湎其中。

第一三零节生当复归我自绯心（2）

他声声呼唤她，一如从前温和如泉的嗓音。

可她终究不能懂。纵有通天的能耐，却总是空寂寞的。

他抬惊惶一瞥，只见莲兮的中绯光转，再不是从前那双剔透纯净的墨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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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与绯心在内合的刹那，雨洗去封尘，记忆犹如石碑上的铭文，复刻而来。与记忆一同回溯的，还有那熟悉的空。

当她初次发觉这一时，已然孤伶伶在天地间横躺了数十万年。从山跌落河川，从河川汇汪洋，又随着洪荒变迁重新回到苍莽大地之上。

涟丞这血不过月余的新生，也不易斩草除，唯有将血剁的细碎，又或者以天罚相诛，方能死得净。否则一旦叫他再血，又能复生安好。

既是无心的石，自然无从会，她也并不遗憾。

最终，她也不过是块石。

可那曾被封郁描摹了千次的容颜，已不复存在。

为何？她思忖起来——是因为力所能及？是因为喜看人满足的模样？又或者，是想要藉由替人实现愿望，真正了解一颗心。

他一心只想哄着她抱起颅来，好伺机咬上她两。于是低声下气又哀求：“兮儿，我对你是有些不厚，可也是被封琰那家伙胁迫着。他是世，我又怎能违抗他的意思？如今落得这个地步，虽是我自个儿造孽。可千错万错，我也还是兮儿的涟哥哥，血至亲，你真忍心弃我不顾么？”

原本，她也不过是块石。

冬的海底，涟丞与她携手穿行在珊瑚丛中，银河迢迢隔海可见。幼不知事的年纪，她说来日要嫁他为妻，在东海相伴一世。那紫衣紫冠的男儿垂望着她，笑微微，这一温情就此铭刻在心。数千年来，他嫉恨的目光总是轻刺在背，警觉如她，又岂能无知无觉。可她每每付之一笑，只愿回首望他时，也能换来他一真心。然而再度相视，已是无可挽回。

涟丞慌忙说：“若是兮儿你，定能带我从这九重天逃去！我指天为誓，从此只羊血腥，再不染指人血。你我就此相伴如初，好么？”

这一世她尝过的幸福，甜安宁，好似银笏的惑术。愈是沉沦其中，

涟丞重伤之下渴血难耐。莲兮既是玲珑亦是应龙，血香甜之余更是大滋大补，即便只是喝上一两，想来也是大有裨益的。

暮草地上，银笏曾说此生再不相见。她心中分明忐忑不安，可倚着他的肩却昏昏沉沉。她将他的一缕银发攥在手心，终于睡去。殊不知银笏为哄她睡不惜施下了蛊惑之术，她从未睡得这样温踏实，可睁之际，手中唯独残留三寸断发。她又羞又恼，赌气之下当真与他百年不相见。再度相逢，已是生死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