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雪梅，我便照常上班，照常无所事事，照常练笔字，无意识地在废报纸上穷画。等待和期盼着雪梅的来信。

那时候，我们不可能有情的概念，我想那时她也是于一个弱小女孩的本能，在寻求一个可以跟她玩可以保护她的哥哥。而我也的确把她看作我亲的小妹妹呵护她。无意之间，童年时代的许许多多滴滴的事，便化作了后来刻骨铭心的情，谁料这刻骨铭心的，又给她带来了刻骨铭心的痛苦。第一次失去联系三年，她在杭州，常常一人到西湖断桥上去哭。第二次失去联系，长达五六年，她用泪给我写了二百多封无法寄的信。好不容易我们互相找到了，本应兴兴快快乐乐，可她知我得了浮病，后来又摔伤住院时，她又伤心痛哭不已。她象林黛玉一样，为我不尽的泪，而我却没有给她带来多少乐和幸福，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开心的日。我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打个嚏，她都心惊。我好象时时刻刻都听到她在呼喊我。

我最害怕她知，最害怕她懂得家对一个人前途命运的影响，因为，一旦她知，她懂得了，必然对她是致命的打击。很长时间我隐瞒哥哥对我们婚事的态度，可是她最终还是知了懂得了这社会关系的残酷。她最不能容忍的是因她的家而影响我的前途，我是哥哥希望的寄托，也是她的寄托，我是她的生命，这一我受很。所以，她不顾我的劝阻，急着要去杭州办过继手续，我理解她的心情，如果能够将她过继给她的亲伯父，她的家就由地主改为革命军人家。这是她的唯一希望所在，她现在受特别，特别迫。

雪梅嗔怪地笑；“你又笑话我了，你不会烧，还是我来――！”她说着便和我一到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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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玩一辈。”

第三天下午，我将雪梅送上了火车。从情绪上看，她是兴致兴兴走的，而且要我等着她回来的好消息，她回来还要补偿陪我玩几天。可我的心情总是不好。一个尚未涉足社会的女孩，却已遭受到这么多的磨难。生不久就离开了父母，虽有外公外婆照料，却未尝人间的父和母。不知是天意安排，还是偶然机遇，认识了我这个萧长玉，她便投到我的怀抱，投到我母亲的怀里。也许是几岁小女孩寻求亲情，寻求母的天所使吧！认我母亲为妈妈，成天和我玩在一起，闹在一起，睡在一起，跟前跟后地喊我长玉哥哥。

“那好吧！”我笑，“你哭到现在，哭累了，我来下面条打，劳劳你。”

她像掉波涛汹涌的江河一样，过继，无疑是一块救命的门板。她像黑夜行走在山老林一样，过继，无疑是闪烁在她前的一灯火，那是她心中的曙光。我明明听她在波涛旋涡里呼救，明明听到她在黑夜山里呼喊，我却无能为力。我只能反反复复地告诉她，过继不过继我都无所谓，我都不在乎。可她说她在乎。她曾要我和她一去杭州，开始我也想陪她去。过后一想这样不好，我若去了，她大伯会认为我很在乎她的，会误解我对雪梅真诚的。雪梅认为我的想法有理，她便一个人满怀信心，兴致地去了。我多么希望她也是这样兴兴地回来，不过继办成办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