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歆何等聪慧，听到一半就猜到了沈小乔的险恶用意。

言歆表示松了一气，忽而又疑惑：“我记得家父在我幼时曾告诉我，倘若不去书院学习这天地之法治国之术，是会变成痴傻之人的。这几日我看小乔你从未上学，整日四游好不快活，却也依旧聪颖过人，想来定是父亲在骗我了。”

这个外表和善内心恶毒的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好吗？

“从前，村里有个傻——比前边坎上那家王麻还傻。

这是在变着法骂她笑得像个傻呢。

言歆一愣，居然很认真的问：“为什么？”

“哦，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沈小乔方才没有表情的脸突然带上了痛心疾首，“所以，每次你笑，我都想起那个死去的傻，这让我觉得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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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印证了沈小乔之前“言家人都是百年一遇的井冰”的推断。原本想着让这个喜装大人的小姑娘吃瘪，却没想到她竟欣然接受这个很不协调的尊长关系，见到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沈小乔嘴里喊着“乔姨”喊得很是快。

“小乔啊，这是歆儿想看的书，为父托人运来了，你给她送几本过去。”

“……歆侄儿还是直接唤我小乔吧。”劳什么的是因为谁你心里有数好么！

“……小乔知了。”

“……”

“他脸了，不会别的表情，就知一直笑一直笑。别人嘲笑他他笑，走路摔了一泥他也笑，狗在他上撒他还是笑。

“……小乔知了。

“好的，小乔。”言歆依旧面带惯常无甚意义的淡笑。

居然问为什么？

“最后终于有一天，他笑死了。

为什么？她从小就被人告知，这样矜持有礼的微笑是有着让人如沐风的力量的，没有人可以拒绝，所以她必须带上这大家闺秀千人一面的面。

“……你放心，我天资聪颖才思捷，不会应你心意变成傻的。”

……况且，”沈母给予沈小乔充分的信任，“上次你养的那只蟾蜍摔断了，你不是帮它上药、包扎得很好么？两天后就蹦蹦的了。”

沈小乔有的挫败和无力。这让她今天显得格外的沉。

更可恶的是，言歆每次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总是在言家那两个傻男人不在宅中的极少数时刻——所以沈小乔就成了唯一的劳动力。

言歆伤未愈的这四五天，对于沈小乔来说，简直就是包工一样的炼狱生活。她在家中完全沦为了没有地位的最底层人民。沈父沈母不知中了言歆什么邪，对她千般，几乎是有求必应。

……我只有七岁啊！你确定这不是在来？

“真真是可怜至极，”言歆难得没有带上那讨厌的笑，表情很是沉痛，“所以小乔，你可千万不能变成呆傻之人。”

“小乔啊，把这碗药给歆儿端去吧。”

她觉得有一些困惑。

现在一个牙还没长好的七岁孩——虽然这个孩有些不一样——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是会让人讨厌的。

“……”

“小乔啊，……”

自从那日后，言歆似乎上了“乔姨”这个称呼，每次见到沈小乔就是“乔姨带歆儿去转转可好？”“乔姨上药的手法真真了得”“乔姨来看看歆儿写得这幅字如何？”“乔姨……”

“……知了。”

又是这令人讨厌的笑，不知为何今日格外的不顺。沈小乔包扎力度微微加重，皱着眉，低声：“别再这么笑了好么，假惺惺的，丑死了。”

“乔姨今日看起来脸甚是不好，”言歆瞥向边一言不发坐下给自己换药的沈小乔，“可是近日过于劳？”

沈小乔包工生涯的第五天，她扛着她的小药箱艰难的走在前往言歆房间的路上，联想到近日的遭遇，不禁悲从中来。

沈小乔收拾好东西，直起上半活动了下骨，略一思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