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刚才玛丽告诉我，他们洋人很喜吃中国的，就不知怎样加工制作。她丈夫怀特想在汉办个加工厂，好运回国销售。义成兄，你知我们这里三个铜板的拿到法国卖多少钱一个吗？”说着，凑到义成边悄悄耳语，仿佛旁两位女士是外人，需得保守商业秘密。

“你这报价不要翻上几十倍的利？”

“除掉运费，至少翻三十番哟，算上路途蚀耗，也将获利二十倍！”

“同盐一样，只要不打破，坏不了，能蚀耗什么？”彩云不满哥哥故作神秘的样，驳斥，随即怀着报复心理，以一挑衅气问哥哥：“你知哪里鸭最好吗？”

“后湖养鸭多得数不过来，少了宝？”家骥大不以为然地答。

“哈，义成，你听听，真是洋派！”彩云故意将“派”字发音成“绊”字音，实际上，汉人俚语“洋绊”一词，就是由“洋派”讹音而来，意即，外行，不懂得之谓也。

“彩云说得对，后湖近十年已经越来越枯萎了，除了夏秋汉江涨漫一些洪积渍，完全像片沼泽，养不住鱼虾，鸭下的大不如武昌沙湖的鸭了！”

“还有，哥，你懂得哪里烧的石灰最好么？”

连义成也被妻的问题难住了，笑着故作沉地盯起舅兄，仿佛自己知，考问对方。彩云可不这一，一个“们”字将在场的人全带上。

“告诉你们，大冶过去，也是横车桥对江的石灰窑烧的石灰最好！”说毕，又讲起该用哪里纯碱，哪里黄丹粉，选哪松叶烧成草木灰，直至，该请哪里的掌勺师傅……

“这样来才是层次分明，亮晶晶，颤巍巍，鲜可，回味长的松呢！”

“噫哟，夫人，你从哪里学得这绝门秘诀？”

“我成天坐在店里真只看街景？一天要接多少奇人异士啊！寻师不如访友，访友不如闲谈。听也听熟了嘛！”

“也是拾人牙慧罢了！”义成笑了，但他仍嘱咐舅兄妹提供的线索张罗。

三两个月工夫，家骥的厂开张了，势很不错。这似乎在义成预料之中，他没想到的是，舅兄在收购鸭时，一律银结算，凡有零数额，或记账待下次卖凑成整数给银，如急等钱用，零每个多发两文。丁淑贤投诉义成：“是不是他钱多了，发烧了啊？”义成解释：“零数能多支几文呢？宽厚些，卖家知的！”家骥摇摇说：“义成，你还没说透我的想法。你没下汉时，每两银换钱一千一、二百文，你下汉了，也就是光四十九年以后，银价飞涨，今年，一两银换铜钱竟达到二千二三百文！农民卖土特产品所得，以钱折银，纳地丁，不是太亏了！连曾中堂都说，‘银价太昂，钱粮难纳’！叫农民怎么活命？我想了，反正怀特洋行是用银同我结账，我何必坑农民，自己，哪样，谁肯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