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里藏一丝不忍和不捨，他垂了垂。却也不晓那丞相夫人是否便是要同她说那事……他却宁可希望，她能不知……

她的看着好不容易才稍稍有些好起，他是真不希望，她再因任何事而衰败颓落下去──

◇◇◇

江南孟夏，细雨氤氲。

乘舟江，陆逊亲送她至江中，便见中央一只木舟飘摇，搭帘轻扬，帘中隐约有一人影，端正而待。

小心地提裾上船，何若舒回首对他了声谢，却见他神几分複杂地开：「万事自己小心，我便在江岸候着，一个时辰后来接妳。」

她闻言一怔，虽不明他神如此是为何，但仍扬脣轻笑开，「多谢。」

踏步上船后，见陆逊乘舟渐远，而她掀开帘幕，便见是一袭墨绿绣竹长裾的女，静静阖目，端坐于案前。

髮上只几只簪钗，她妆容緻素雅，相较当年妍丽挑，今日的月，沉静清淡而成熟，却淡得彷彿都要与江于一。

听见声响，月微微睁开眸，便见来人于她对端坐下，脣畔轻扬起笑来：「小月。」

嗓音放得有些轻，还有几许怀念，她细细望去，前女一袭雪白衣裙，淡雅素静，笑意温婉，容颜清丽。纵已几分老去，仍半分未减她清雅姿容……却恍惚与她多年前所识的女，已并非同一人。

「舒舒。」许久，月亦浅笑声，方后于案前斟了杯茶递去，「茶已有些凉了，望能将就。」一淡漠清冷，衬着她一邃墨绿，却彷彿是岁月将她笑颜尽数抹去。

何若舒有些怔。

她未曾见过这样冷漠的月，细细瞧去，她黝黑的眸里，彷彿还藏淡淡疲惫忧伤……「自然不要的。许久不见，小月近来可好？」脣畔依然浅噙淡笑，她却不禁几分慨起来，「如今算来，上回见小月，竟已是十五年前之事了。」

自建安十三年别过至今，匆匆十五年晃而过。再见面，却是这样的幕景……

辗转多年，她们俩却都变了。

「白驹过隙，换星移……十五年，却是人面桃，多不知何所蹤。」亦几分歎然起，月歛下眸，思及数月前刘备之死，却不由得神伤。

纵然她并未过他，可他终究是她命中份量轻不得的一个男人。

吴蜀走至今日，她其实早都明晓，可世浮沉，太多人心猜测算计，还是让她累得再也不愿牵挂……

原来先一步知史载，却未必是好事。她想过逆天行运去改变，然而终究还是无力──教她几乎心力瘁。

「人面桃啊……」这话比喻得可真好，何若舒悠悠然望向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