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这个晨间显得格外安静。

片刻之后，才听得李悔沙哑却又带着柔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其实，李某有一个儿。”李悔再次开说话时，依旧是看向窗外的竹林而非看向冬故，好似看着窗外的那片长得极好的竹林，他才有勇气说这些话。

冬故正伸手捧起茶盏，听到李悔这么一开，她的手猛地一抖，杯中的茶竟泼了大半。

冬故缓缓抬眸，注视着李悔，注视着此时此刻里只有院中那片竹林的李悔，提拧着心听着他这悠悠缓缓又沉沉的话。

“那孩若是长到而今，正好是弱冠年纪。”

“孩生在冬日，哪一月哪一日，我不知，我想，应该是腊月吧。”李悔说这话时，又抬手轻抚着伸长窗里来的那枝竹枝，一下又一下，轻柔至极，怜至极。

“而后的日，看着拂儿和阿远两个孩一天天长长大，我时常在想，那孩若是活着，该是长得多了？”说到这儿，李悔抬起另一只手，在旁比划起一个才及他椅椅把的度，眸中着他自己没有察觉的无尽慈，“三岁是这么？”

“还是……”李悔又将手稍稍抬一寸多的度，“这么？那四岁呢？五岁时的又是如何？”

“他长了的话……那，是否还足够壮实，是否像其阿远和拂儿一样长得茁壮。”李悔有些颓然地缓缓垂下手，“要是长了长壮了，到了该上学堂的年纪，是否上学堂了，若是上学堂了，又是否听了夫的话，是否好好学书了……”

“逢年过节的时候，是否像阿远和拂儿一样有新衣穿，有零嘴吃，又是否像阿远和拂儿一样，有个小伴儿与他打闹与他玩耍……”

“我下的竹一年比一年，一年比一年壮，每次看着这些竹，我都会在想，那个孩，今年是否又长了些长壮实了些。”

“每下一株竹，我都会为它们刻上一块竹牌，将我对那孩的思念寄托在这一株又一株竹上，盼着他会像这里的每一株竹一样，安康地长大，平安地长大……”

“即便我知我的这些期盼这本就没有用，可我若是不些什么，我……本就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许是回忆太过痛苦的缘故，李悔的声音愈来愈颤抖，颤抖得已经开始有些语无次。

冬故握着的双手放在上，不知何时改为抓着她自己的双她都不自知，腰杆愈坐愈直，呼间隔愈来愈长，长到近乎是在屏息，好似怕她稍微一个沉重的呼声便会打断李悔的话打断他的回忆一般。

她不能打断他的回忆，她想知……这么多年，他心里想着的，究竟是什么。

他是否知平安的存在，若是知，又为何让平安独自承受孤独与苦痛那么多年。

他是否……不平安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