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力气大，全用正锋，用墨淋漓，翻来倒去看了两遍，都没能瞧门，愣了愣，最终只能确定不是自家观的什么熟人，只得客客气气对那老人说：“观如今闭门谢客，对不住了。”

看着风尘仆仆的老人，女冠有些不忍心，“若是认识观主，哪怕远远打过照面，我就帮忙通报一声。除此之外，真没办法观。”

女冠晖，本名韩湛然。是实打实的玉璞境修为，正是被陆沉怂恿去给青翠城姜云生当娘的那位。

照自家观主祖师爷的说法，大玄都观的看门人，不是谁都能当的，必须是好看的女，留得住客，还必须是个能打的，拦得住人。

看这老人气象，是个龙门境修士，至于那书童和侍女，甚至都不是修之人。

当然老者也可能是不见底的世外人，只不过在青冥天下，连白玉京三掌教都不敢擅闯大玄都观，所以境界什么的，在这儿谁都别太当回事。

少年大喜，咳嗽一声，从袖中取一张袖珍卷轴，摊开些许，卷首西园雅集四字，与那女冠小声提醒：“当世三大雅集，其中之一，就是这幅画卷所绘，仙总该知吧，居中之人，就是我家先生。”

少女嘀咕：“先生不小心反客为主，你瞎炫耀什么。”

他们两人打赌，大玄都观是否听说自家先生的名号，一个靠拜帖书法，一个靠雅集图卷。

一位老人大步跨过门槛，朗大笑，也不行那门稽首礼，而是很江湖气地使劲抱拳：“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女冠晖有些疑惑。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观主祖师亲自门迎接？

一座青冥天下，撑死了双手之数。

老长埋怨那晖，“姑唉，愣着什么啊，还不赶收下拜帖和图卷，再去备好笔墨，记得取三刀最上等的仙杖山宣纸，还有我从岁除那边借来的那方歇龙砚，先前不是不小心丢了嘛，今儿是个良辰吉日，再去翻找，说不定不小心就又能找到了，还有我从百福地买来的生笔，与那书画舟墨锭，一并拿来，到时候你亲自在旁研磨，红袖添香嘛，你还真别觉得委屈了，天大的荣幸，比跑去白玉京当那陆沉的娘要多了，真要说起来，湛然你这名字取得好，难怪能有今日福缘，算了算了，你不开窍，我自个儿来……”

其实不用女冠晖如何作为，老长言语之时，手疾快，早已经一手双指捻住那张拜帖，侍女死死攥住青竹拜帖另外一端，死活不愿意去，本来就是拿来晒晒太而已，不送人的。老长另外一手已经抓住那幅画卷，书童则双手抓住卷轴一端，后仰，好像在跟那个老长河，书童跟随先生远游了半座青冥天下，就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老人站在台阶边缘，笑：“两送给孙观主就是了。”

侍女和书童只得不情不愿松开手，然后退到先生旁，老长笑哈哈收袖中，这位苏，也太客气了，登门就登门，送什么礼。

两个孩对视一，再不约而同，忧心忡忡望向自家先生，担心真要给老人拐骗去写满三刀宣纸。

不过仙杖山宣纸，岁除歇龙砚，百福地的生笔，以及那早已失传的书画舟墨锭，这四件文房凑一起，确实罕见。

女冠晖百思不得其解，难是那名动两座天下的远游客，曾经为浩然天下留下一个留人境修行捷径的柳七？不像啊，传闻柳七郎风倜傥，年轻俊，绝非前老人这般沧桑容貌。

难又是循着蛛丝迹，来找那虎帽孩的人隐士？没几天功夫，大玄都观就打了两场群架，当然是一方单挑一方围殴。

关键是观这边，打完架，都不晓得打架的缘由是什么，只是在观掌律祖师爷一声令下后，反正闹哄哄一拥而上就是了，上五境带地仙压阵，地仙修士喊下五境晚辈们摇旗呐喊，回来的时候，小童们一个比一个兴采烈，说着师祖这一拳很有法，师伯那一脚极有神意，不过都不如太师叔祖那一剑戳人腚沟的豪侠风采……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毕竟她自己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类似小童们嘴上那位“太师叔祖”的那刁钻一剑，大玄都观总计有十八剑招，遥想当年，晖还是少女时，无意间就为自家观开创了其中一招。

孙长慨：“心似已灰之木，如不系之舟，真好，妙绝，能写这般言语的苏，难怪文章会独步天下。咱们这儿，说实话，连看家本领的青词绿章，都写得不如浩然天下的读书人，都怪白玉京不争气啊。”

那位远游至此的“苏”，笑着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