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陈平安家乡小镇的习俗，与上了岁数又无病无灾的老人言语，其实反而不用忌讳生死之说了。

渡符和符之外的几张符箓，相对比较平常，都是用来帮助姚老将军安心凝气，稍稍减缓心神疲惫和腐朽的程，比如一张甘接壤符，就是以一丝一缕的土气运，悄然泽老人魄，治标不治本，也只能如此了。如今的老人，哪怕是崔东山这仙人，任何玄妙的术法神通，都是一得不偿失的大动戈。

多年游历，或画符或赠送，陈平安已经用完了自己珍藏的全金符纸，这几张用以画符的珍稀符纸，还是先前在云舟渡船上与崔东山临时借来的。

“是我，陈平安。”

各自在一条光长河的两岸行走，双方各有天地大，井无犯河，所以陈平安远游极多，除了托钟魁的福，在埋河祠庙外增长了见识，此外就再未见过任何一位酆都鬼差，而且那次不合礼制的相遇，还是陈平安习惯了光长河停滞的关系，才得以目睹酆都胥吏的罕见真容，不然哪怕双方近在咫尺，还是会肩而过。

姚仙之不是练气士，却看得那几张金符箓的价值连城。

陈平安前倾，双手抓住姚老将军的那只手，弯腰轻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一直想着当年与姚爷爷一起走在埋河边，碰到偶尔那捞尸营生的老庄稼汉，老人说他儿捞了不该捞的人，所以没过几天，他儿很快就人没了，老人最后说了一句，‘该拦着的’。我一直想不明白，老人到底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与我们这些外人说起这件事，才不那么伤心，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说服了老人，让老人不用那么伤心。还是说老百姓过日，有些撕心裂肺的伤心事，摔落在世的坑洼里，人跌到了，还得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伤心事掉下去就起不来了，甚至人熬过去，就是事过去了。”

这些忌讳，《丹书真迹》上边，其实都明确无误写了，李希圣还专门在符一旁专门批注四字：慎用此符。

昔年大泉边关的年轻三姚，本就数他姚仙之最仰慕那位一宗师风范的少年剑仙，当年的少年，其实一门心思想要与拳法无双的陈先生拜师学艺，只可惜没成，当时觉得以后机会多多，不着急一时，哪怕山上岁月与人间寒暑关系不大，那么三五年见不着，十年总能再次见面，不曾想一眨就是两个十年过去了，而且如今的姚仙之，也没了什么练拳习武的半心思。

大泉朝廷的那些供奉仙师，每次为国效力，使用这类材质的符纸，脸上神都跟割吃疼一般，好教朝廷知他们的倾付。

老人喃喃：“果然是小平安来了啊，不是你，说不这些旧事，不是你，不会想这些。”

爷爷是希望自己这辈，还能再见那个忘年的少年恩公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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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轻声：“让姚爷爷好等，不过我能走到这里，说句心里话，其实也不算很容易。有些事情来了，不会等我好准备，好像不打个商量就劈盖脸冲到了前，让人只能受着。同时有些

绘制光渡符，会消磨修士心神。画暂歇符，则会折损德。

因为爷爷之所以如今拗着熬着，虽然谁都没有亲耳听到个为什么，但是年轻一辈的三姚，皇帝陛下姚近之，武学宗师姚岭之，姚仙之，都知为什么。

此外爷爷其实没什么难以释怀的事情了。

大泉国祚得以保存，甚至连一座蜃景城都完好无损，每年冬天大雪，京城依旧是那琉璃仙境的景。

陈平安落座后，双手手心轻轻搓捻，这才伸一手，轻轻握住老人的一只枯手掌。

相信哪怕是皇帝陛下在这里，一样如此。

姚仙之从到尾，没有任何怀疑。

搓手让掌心和几分，一位止境武夫，其实无需如此多余动作，就能够掌细微控双手的温度。

汉只是安安静静看着这个“来得有些晚”的陈先生。

陈平安在张贴符箓之后，悄无声息走到桌边，对着那只香炉伸手掌，轻轻一拂，嗅了嗅那清香，，不愧是人手笔，分量恰到好。

偌大一座山河破碎风飘絮的桐叶洲，如此幸运事，大泉独一份。

姚仙之坐在椅上，只是看着陈先生一一张贴那些金符箓，虽然满心好奇，却没有开询问。

完这些，陈平安才坐在那张靠近病榻的椅上。

老人动了动，却没有睁开，沙哑：“来了啊，真的吗？不会是近之那丫故意糊我吧？你到底是谁？”

姚家极少如此信任一个外人，以前是，如今更是，而陈平安是唯一的例外。

好像这个陈先生终于来了，那么他这个已经沦为废的大泉郡王，不说手边什么事，就算是在用心一事上，便都可以偷个懒了。反正什么都让陈先生劳心劳力去。

好奇之余，汉没来由有些心安。

只不过这是陈平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片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