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说：“看在你没有让齐先生失望的份上。”

陈平安斜瞥了大骊藩王，提剑在手，悬佩在腰侧，只是略作犹豫，没有悬在左侧，更换位置，换成了右侧。

宋集薪哑无言。

也不奢望陈平安会送一路。

泥瓶巷顾璨的娘亲，小镇西边李槐的娘亲，杏巷老妪，再加上小镇卖酒的黄二娘。

陈平安摇：“看了，没听，藩王的面大。”

陈平安说：“别张，打声招呼而已，打不起来。你不用刻意提醒城上的那位门仙人。”

算了，我陈平安不认识什么藩王宋睦，今天只是在祠庙里边，与齐先生的弟之一，一个不讨喜的邻居宋集薪，随说几句心里话。

庙祝不敢久留，说了屋舍地址，给了一把钥匙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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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伸手绕后，摘下所背长剑。

陈平安犹豫片刻，还是说：“还没到忆苦思甜的时候，关大上的厮杀，无非是靠熬靠拼，死则死，活就活。此后夜路，越在，越不好走，你悠着。京城那边，前有柳清风，后有赵繇，一个很厉害，一个对你很熟悉。不如何，记得先给自己铺条退路，至于退路是往上去，还是往回走，总之是条退路就成。”

宋集薪气笑：“陈平安，差不多就可以了，今天你说了一箩筐的怪话，我都在忍。”

宋集薪立即从袖中捻一枚金材质的传信符箓，笑嘻嘻：“那你们俩好好聊，好好叙旧，放心，有我在，陪都这边，绝不涉你们两个的切磋。”

陈平安说：“我听了你将近十年的怪话，都没觉得是在忍。不过最后说句不太中听的大实话，你就是个窝里横，吵架的本事，也就只能在我这边抖搂威风，本比不上那几位手。”

不料陈平安说：“送你到门。”

宋集薪恢复笑意，收起符箓。

宋集薪嗯了一声，轻轻，突然转过，轻声问：“不如？”

宋集薪皱眉：“在掌观山河，我们的言语，都给听了去？”

当骊珠天的年轻一辈，纷纷走家乡后，不知多少外乡人，都领教过这些年轻人这门本事的低了。

宋集薪沉默片刻，想起一事，神凝重起来，“要小心一拨别洲远游的练气士，遇到了就最好绕路，这伙人除了领护的两位老人，其余年纪都不大，份极为特殊，行事更加隐秘，好像不太喜御风，喜用两条跋山涉。北俱芦洲有些留在宝瓶洲的剑修，先前就吃了大苦，这会儿还不知他们的踪迹，凭空消失了，要知其中还有一位玉璞境剑仙。而且这件事，大骊除了极少数人，连我在内，山上山下，不到五人，其余都没资格知。我之所以清楚这个，还是对方与我们大骊宋氏‘打招呼’，算是与一

陈平安却没好气：“不送，你求不来，要送，也拦不住。”

宋集薪问：“还有那空白匾额，有没有想法？你要是有，我可以得悄无声息，滴不漏。”

而且还有一个小消息，皇帝宋和是绣虎崔瀺的弟，藩王宋睦却是齐静的学生。但是这对亲兄弟的行事风格，好像与两位先生，刚刚相反。皇帝宋和让一洲山河，如沐风，藩王宋睦在战事中杀伐果决，坐镇陪都这些年，依旧铁腕，雷厉风行，中岳山君晋青，一次犯禁忌，竟然只是一自藩邸的申饬，就让一位大山君亲自来到祠庙这边谢罪，以至于有了个“山与低”的说法。

宋集薪翻了个白，“别，欠着好了。”

吓了宋集薪一大，直接破大骂：“你他妈的要嘛？陈平安，要架也别欺负人啊。”

宋集薪了肋，慨：“很是怀念。”

下诸多举措，山上山下，极得人心，被忙着修订官史的各国藩属朝廷，众一词，誉为千古一帝。但其实谁都心知肚明，始终在战场第一线的藩王宋睦，与山上仙师的香火情，更多，尤其是宋睦与大骊铁骑的关系，更好。

这个看似很多余的动作，更是看得宋集薪直打颤，他娘的陈平安是个不易察觉的左撇！当年很多时候，比如看那陈平安坐在门双手拉坯，连宋集薪都会忘记此事。

陈平安：“以后只要是针对我们文圣一脉的手段，不是台前还是幕后，陈平安和落魄山都接。当然你也别闲着。”

不如你陈平安来当那大骊新国师？

宋集薪轻声：“各洲山那边，其实都知济渎供奉之人是谁，也都知了主殿神像，如今只是摆设，相信很快就会有人与大骊建言，换成更加名副其实的稚圭，毕竟她是世间的唯一一条真龙，而稚圭什么脾气，你很清楚，她是肯定不会拒绝的，甚至觉得天经地义，关键这里边，稚圭也有几分不愿让他人染指济渎祠庙的心思，当然她更有与齐先生怄气的私心在，我都没法跟她说理。到了那个时候，估计皇帝陛下推脱一两次后，就会了。话说回来，你早早与稚圭解契，不赚那份运，其实是对的，收益是大，后患却也不小。”

宋集薪一脸受若惊的神，“太打西边来了？”

宋集薪抖了抖袖，最终双手笼袖，笑望向这个家伙，“这么锋芒毕啊，这可就又不像你了。”

陈平安说：“你倒是跟以前一个德行，喜翻脸不认人。”

陈平安默不作声。

宋集薪笑着左脚迈过门槛，走济渎祠庙，下了台阶后，转望向那幅对联。

陈平安摇摇，“免了。了祠庙，我都不认识你。”

陈平安嗯了一声，“是糟心的。”

陈平安手臂轻轻一震，将那宋集薪手臂弹开，“贪大求全的臭病，以后改改。”

陈平安如一辙，再次与宋集薪并肩而立。

到了祠庙门，只差一步就要跨过门槛，宋集薪突然说：“记得公私分明，别给他人任何机会。”

这位四大宗师，大概能算是家乡小镇淳朴民风的集大成者，是前辈。顾璨，李槐，宋集薪，苦玄，陈平安，大概都算是这条路上的晚辈……

宋集薪半不恼，反而哈哈大笑，一个不小心嗓门有大，结果就挨了陈平安一记手肘，疼得宋集薪呲牙咧嘴。

陈平安说：“苦玄还在大渎边，我去找他。跟你犯不着。”

宋集薪微笑：“无法想象，我们两个，还有并肩联手的一天。”

宋集薪说：“走了。”

两人并肩而行。

到底是当了多年的邻居，打哑谜一般的问答，双方却都心知肚明。

陈平安右手拇指已经悄然抵住剑柄，“你别忘记是右手香，左脚迈。”

宋集薪却神采奕奕，伸手抓住陈平安的胳膊，压低嗓音：“不着急，我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