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不是没有闲言碎语。

因为正山实打实的修士战损，实在太少。战功的积累，除了厮杀之外，更多是靠神仙钱、资。而且每一战场的选择，都极有讲究，祖师堂心计算过。一开始不显得如何，等到大战落幕，稍稍复盘，谁都不是傻。神诰宗，风雪庙，真武山，这些老宗门的谱牒修士，在公开场合，都没少给正山修士脸看，尤其是风雪庙大鲵沟那个姓秦的老祖师，与正山一向无冤无仇的，偏偏失心疯，说什么就凭正山剑仙们的战功赫赫，别说什么下宗，下下下宗都得有，脆一鼓作气，将下宗开遍浩然九洲，谁不竖大拇指，谁不心悦诚服？

也亏得如今文庙禁绝了山邸报，不然不知有多少这样的怪话传开来。

正山之所以如此着急创建下宗，也确实是忧心一洲风评，

可只要下宗立起，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么许多山上修士，就该重新审时度势了，多关起门来，私底下说几句怪气的言语，绝不敢在山邸报上边，或是公开场合，说半句正山的不是，说不定还要锦上添，与人争论，主动为正山说几句好话。

辈分最、也是境界最的老剑仙夏远翠，意态闲适，微笑：“咱们不如绕过大骊宋氏，与云林姜氏那边商量一下？”

跻了上五境，正山又已是浩然宗字，那么自家有无下宗，对夏远翠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迫切。此后自己修岁月又悠悠，闲暇时想一想那仙人境的逍遥，人间事。

宗主竹皇，“可以，只是谁合适去姜氏？”

已经失去半江山的大骊宋氏，王朝版图还会继续缩减下去，众多中南藩属已经开始闹腾，如果不是有那陪都和大渎祠庙，中北的不少藩属国，估计也已经蠢蠢动了。但是整个宝瓶洲的谱牒修士都心知肚明，浩然十大王朝，大骊的位次，只会越来越低，最终在第七、或是第八的位置上落定。

夏远翠微笑不语，老剑仙横剑在膝，轻轻拂过剑鞘，已经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了。

云林姜氏是了不起，却还不至于让他去低三下气求人情。

如今宝瓶洲唯一一个在文庙那边，能够说上话的，其实不是许多事情得很过界的大骊宋氏，而是云林姜氏。

因为云林姜氏，是整个浩然天下，最符合“钟鸣鼎之家，诗书礼仪之族”的圣人世家之一。

文庙那边，其实也是有几古老家谱的，而迁徙到宝瓶洲落脚的云林姜氏，就是当之无愧的圣人后裔。

万年之前，礼圣亲自制定礼仪，姜氏祖上过数位大祝，在《大礼官》中，与大史、大宰并列为六官之一，掌着最为古老的各祝词。而且姜这个姓氏，本就是浩然天下最为古老的姓氏之一。

一位拨云峰老剑仙沉声：“既然陪都藩邸那边，让我们去蛮荒天下积攒战功，那就去。我带！”

掌律祖师晏础讥笑：“你一个金丹瓶颈，真当自己在老龙城战场，沾了些郦剑仙的仙气，你就一样是上五境了？”

老剑修早就习惯了自家祖师堂议事的氛围，依旧自顾自说：“你们不乐意涉险，我带自己的拨云峰一脉修士，过剑气长城，去那渡杀妖便是。”

晏础一拍椅把手，怒：“你当拨云峰是你一个人的？！本事那么大，怎么不直接连人带峰，一起去了蛮荒天下，有本事往那托月山一砸，我就愿意为你亲自送行，如何？！”

那个拨云峰老金丹气得站起，又要率先离开祖师堂。

与此同时，几位去过老龙城战场的老剑修，都是差不多的态度，只要拨云峰这边退祖师堂，就选择一同离开。

一线峰祖师堂议事，经常如此，见怪不怪。

竹皇微微皱眉，这一次没有任由那位金丹剑仙离开，轻声：“祖师堂议事，岂可擅自退场。”

老金丹重新落座，呼一气，打定主意装聋作哑。

护山供奉袁真页双臂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是如此无聊。

竹皇视线偏移，微微前倾，微笑：“袁老祖可有良策？”

面对这位护山供奉，哪怕竹皇是元婴境瓶颈的剑修，更是一山宗主，依旧颇为恭谨。

白衣老猿扯了扯嘴角，懒洋洋靠椅背，“打铁还需自，等到宗主跻上五境，所有麻烦都会迎刃而解，到时候我与宗主贺过后，走一趟大渎海便是。”

竹皇朗大笑，抱拳：“那就有劳袁老祖了。”

祖师堂内，连那夏远翠都瞬间提起神来，纷纷望向这位瓶颈难破、以至于经常念叨自己无望上五境的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