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有书楼挑书灯，有酒宴酬答的烛光，还有一些年轻男女的登赏月。

陈平安很少见到这样懒散的宁姚。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偷偷伸长脖，望向宁姚的背影，好像比起剑气长城那会儿，又有些细微变化，稍稍瘦了些。

女的发髻样式，描眉脂粉，衣饰发钗，陈平安其实都略懂几分，杂书看得多了，就都记住了，只是年轻山主学成了十八般武艺，却无用武之地，小有遗憾。而且宁姚也确实不需要这些。

背对陈平安，宁姚始终趴在桌上，问：“之前在一线峰，你那门剑术怎么想来的。”

陈平安立即收回视线，笑答：“在城那边，反正闲着没事，每天就是瞎琢磨。”

在本命瓷破碎之前，陈平安是有地仙资质的，不是说一定可以成为金丹客、或是育元婴的陆地神仙，就像着剑仙胚衔的剑修，当然也不是一定成为剑仙。而且有那修行资质、却运不济的山下人，不计其数，可能相较于山上修的波澜壮阔，一辈略显庸碌，却也安稳。

宁姚转过，说：“本命瓷一事，牵扯到大骊朝廷的命脉，是宋氏能够崛起的底，其中有太多心积虑的不光彩谋划，只说当年小镇由宋煜章住持建造的廊桥，就见不得光，你要翻旧账，肯定会牵一发动全，大骊宋氏百年内的几个皇帝，好像事情都比较气，我觉得不太能够善了。”

陈平安：“我有数的。”

宁姚突然说：“有没有可能，崔瀺是希望你在心境上，变成一个孤家寡人、离群索居的修之人？”

陈平安双手笼袖，桌底下伸长双脚，一双布鞋轻轻磕碰，显得很随意闲适，想了想，：“好像有。”

其实四位师兄当中，真正指过陈平安治学的，是左右。

“可这不是会把你推向门法脉吗？”

“只是有可能，却不是必然，就像剑气长城的陆芝和萧愻，她们都很剑心纯粹，却未必亲近门。”

宁姚沉默片刻，说：“你算不算信佛。”

陈平安笑：“我从小就信啊。”

宁姚哑然，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陈平安轻声：“除了务实有用的学问要多学，其实好的学问，哪怕务虚些，也应该能学就学。照崔东山的说法，只要是人，不是谁，只要这辈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就都有一场大之争，内里外在的虚实之争，从儒家圣贤书上找理，帮自己与世洽相之外，此外信佛学佛也好，心斋修也罢，我反正又不会去参加三教争辩，只秉持一个宗旨，以有涯岁月求无涯学问。”

人初生日初，上山迟下山疾。正万山围里，一山放一山拦。 [page]

每一个生乐观的人，都是主观世界里的王。

那么一个天生悲观的人，就更需要在心境的小天地之内，构建屋舍，行亭渡，遮风挡雨，停步休歇。

宁姚转去问：“听小米粒说，元宝喜曹晴朗，弟弟元来喜岑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