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升空，大地山河如盆景。

当老元婴得知那个先前逛过自己千金万石斋的曹仙师，竟然就是百剑仙印谱和皕剑仙印谱的真正主人，老掌律差没把珠瞪来，等到檀溶回过神来，便是唾沫四溅，开始埋怨自家山主为何不早说，不然他不得早早备好文房四宝和一大堆素章？把年轻隐官在椅上不让走？

叶芸芸也不好解释，自己其实只比他早几天知曹仙师的真实份。

叶芸芸略微疼几分，聚音成线，与弟薛怀打了个商量，“难真要我到了仙都山，找陈平安讨要印章什么的？我开不了这个，不如你去？”

不是修士境界足够，就可以开山立派的，这在山上是公认的事情。

“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形容陈山主，那就是……”

说到这里，薛怀笑了起来，“师父，不如咱俩打个赌，我赌陈山主在这件事上，肯定早有准备，说不定就在等着师父或是檀掌律开了。”

那青年冷笑一句，“大丈夫不裙下臣。”

就像自家云草堂，掌律檀溶即便跻了上五境，再脱离了蒲山，一样不可能去开宗，老元婴想都不会想这事。

山主糊涂啊。

找上门来，可就晚了。当然，你若是愿意转投蒲山，我现在就可以帮忙引荐一二。”

“有幸跟随师父在蒲山修行，参加过各庆典，也算见过不少世外人了，但是如陈山主这样的修之士，还真是一回见着，大有耳目一新之。”

叶芸芸没有搭话，只是好奇问：“薛怀，你对陈平安印象很好？”

山主误我！

现在好了，睁睁与一桩千载难逢的机会失之臂，补救，怎么补救？等我檀溶回到了仙都山，可就是外人和客人了，如何有脸开得了？

停顿片刻，老夫自顾自笑

早年这条负山鱼能够躲过大渎龙的兴师问罪，其实还要归功于一条墨蛟的求情，老妪再在龙女那边代为缓颊，不然一座地仙坐镇的小山，真能包庇得了？

薛怀看了师父，只有一个念，未来师公太难找。

要是早早知晓对方份，年轻隐官不留下几幅生气-淋漓的墨宝，再通宵达旦篆刻十几方金石气沛然的印章，陈平安就别想离开书斋和蒲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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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律就像个被始终弃的娘们，神幽怨，言语絮叨，在叶芸芸这边抱怨个不停。

山主你别走，得赔我这份损失，至于如何跟年轻隐官讨要墨宝印章，就是山主你的事情了，反正我只收礼，若是观礼结束，山主你下山时两手空空，那么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掌律一职，呵呵，檀某人早就当得揪心了。

老妪笑：“小小负山鱼，心比天，不愿依附他人。”

历史上那些扶龙有术、名垂青史的开国将相，亦是同理，不想，不愿，亦是不能。

接下来私人渡船将要横跨一个旧王朝的南境山河，距离仙都山，约莫还有两千里的山直线路程，若是寻常舟车远游，路程至少翻倍。

老妪哑然失笑。

那青年好像临时改变主意，突然以心声与老妪心声：“气恁大的老婆姨，你可以与黄衣芸说一声，若是愿意结为侣，我倒是可以赘蒲山。”

很多新兴门派，往往是初期闹闹，声势不小，然后昙一现。

薛怀微笑：“都是读书人。”

然后薛怀帮着檀溶打圆场，“檀掌律这辈痴迷书法、金石，对待两事，可能比修行还要上心了。这就像诗家后生，见着了那位人间最得意，词家孙，瞧见了苏、柳七。师父还是要理解几分。至于檀掌律威胁师父的那些气话，不用当真，是在漫天要价罢了。”

叶芸芸倒是不怕檀溶的威胁，只是实在不理解檀溶这样的老修士，面对陈平安，偏不去执着于年轻剑仙昔年在避暑行的调兵遣将，唯独在印谱一事上心心念念。

叶芸芸一笑置之。

叶芸芸也看了端倪，“裘嬷嬷，与他聊了些什么？”

边老妪，属于例外，当惯了龙佐吏。

叶芸芸笑：“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好歹还是一位元婴修士，只要世清白，在书院那边勘验过后，都可以占山踞开山立派了，既然自己就是靠山，确实不必依附谁。”

蒲山事务繁忙，所以掌律檀溶会稍晚赶来。

薛怀笑：“师父，由我开不难，只是这件事，起调太，是隐官大人主动拜访的蒲山，无形中撑大了檀掌律的胃，所以要我看啊，也就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察觉到师父的脸变化，再想到师父的脾气，薛怀立即改：“师父若是实在难为情，大不了到时候我来开个，在陈山主那边挑起话，到时候师父附和几句，相信以陈山主的为人，肯定不会让师父在檀掌律那边为难。”

一起逛过了那些门可罗雀的渡各店铺，有了那幅仙图的前车之鉴，叶芸芸打定主意，只看不买，最终寻了一僻静，她从袖中摸一只折纸而成的五彩纸船，丢墨线渡河中，好似彩鸾坠海，河随之轻轻摇晃，最终蓦然显现一条上品符舟，形同楼船，两层，可以承载三十余人。相较于造价昂贵、且有价无市的霞舟，彩鸾渡船是桐叶洲山上仙女修的首选，当然前提是掏得起谷雨钱，而且不宜远航，太吃神仙钱。

一黄衣的叶芸芸站在船，衣袖飘摇，天人姿态。

不过没有如实转告叶芸芸，换了说法，大致意思是说这位负山友慕山主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