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人借钱，也要尽量办得风风光光的。

但是为何办喜事就挣不着什么钱，爷爷倒是没说为什么。

爷爷对他很好，几乎是家里有什么就给什么，但是也有几条规矩，自打胡沣稍稍记事起，爷爷就叮嘱再叮嘱，比如路上的钱别去捡。遇到事情，能不求人就别求人。

可如果必须求人帮忙，那么一定要还，不是还钱还是还人情，都不能欠着，不能学那年夜饭可以余着，故意“余到”来年。

但是有喜钱，胡沣是可以求的，而且是一定要去，就谁家成亲了，新娘嫁，会有人去“拦路”，胡沣就跟着，收个红包，再在心里边，默默说几句爷爷给他的“老话吉语”。

此外虽然自家是开喜事铺的，但是如果小镇有那白事，能帮忙就帮忙，忙完了，在那人家里边吃完饭就回家，如果那人家，还需要有人帮忙守灵，就应承下来，只是记得了灵堂，就别半途而废，哪怕困了，也要直接在那边打盹，不许大半夜回家，不用怕那些有的没的，等到天亮了才可以回家，就当是睡个回笼觉。

在那神仙坟，每年的某一天，爷爷都会带着胡沣去磕。

爷爷临走之前，还特意待过自己，哪怕爷爷不在了，这件事还是不能忘了，即便将来长大了，需要远门了，每年这一天，还是需要上三炷香。

小镇最西边，有个柳条似的少女，姓李，但是她气力不小，一扁担挑起满满两桶。她有个弟弟，虎虎脑的，有次孩在家附近的巷，还穿着开呢，大摇大摆走着，孩当时双指捻住一只不知从哪里捡来还是树上扒来的蝉蜕，举起，是金的，在日底下，泛着光，瞧着不太一样，而且相比小镇常见的知了壳，要大上许多，胡沣就多看了几。

约莫是觉得显摆成功了，穿开的孩，就故意放慢了脚步，一边摇晃脑，一边拧转手腕，使劲晃着那只蝉蜕。

胡沣当时在巷一人家的门，坐在一条长凳上，正帮着磨菜刀，磨一把菜刀能挣个三五颗铜钱，反正可以讲价。

远妇人站在自家门，双手叉腰扯开嗓，喊得震天响，喊儿回家吃饭。

胡沣就随问那个叫槐的小孩，能不能用三文钱，买下那只知了壳。

胡沣不说话还好，一开，孩就有怕了，立即挪到墙那边，贴墙一路低小跑，本不敢搭话。

胡沣也不以为意，还有些庆幸那个孩没当真，不然三文钱呢，图个啥，所以就聚会神，继续低磨刀。

不曾想那个孩蹑手蹑脚返回，将那金蝉蜕往长凳上边一放，就跑了。

等到胡沣想要喊住他，孩一边撒飞奔，一边提了提，一个拐弯，就跑得没影了。

胡沣哭笑不得，片刻之后，拐角墙边，探一颗脑袋，躲得远远的了，才敢朝胡沣咧嘴一笑。

胡沣摸铜钱，孩使劲摇。

那会儿的胡沣，还不知就是这么一次路边偶遇，真正意味着什么，会对自己的未来人生，造成多大的影响。

曾经一直觉得会年复一年，背着祖传的那只木箱，装满了家伙什，走街串巷，带着磨刀石，或是帮人补盆罐。

此外，家传的那两块磨刀石，是胡沣离乡之后，偶然在一仙家渡，通过一本专门记载山上重宝的仙家书籍，才知它们竟是传说中的斩龙石。

送给了吴提京一块，而且还是稍大的那块。

胡沣在小镇就没有什么朋友，既然门在外，真心与吴提京了朋友，对方练剑资质又比自己好很多，就没必要吝啬了。

吴提京好奇问：“想啥呢？想得这么神。”

胡沣笑：“想些小时候的事情。”

他都不知如何报答那个名叫李槐的人。

因为那只金蝉蜕，是一座剑气弥漫的天。

吴提京啧啧：“你那家乡实在是让人无语。”

胡沣说：“其实还好。什么都知，跟什么都不知，一向没什么两样。”

胡沣取一支竹笛，轻轻奏起来。

月里，笛声悠悠，漫山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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