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测当年在李氏大宅内，你一定反复权衡，天人战，最后选择了那位掌家夫人更偏心的二公，而不是长公。可能是因为李-希圣的名字当中，没有带个‘宝’字。”

“再说了，贫跟你无亲无故的，是你爹啊？”

老车夫呸了一声。

“幽州地界，有两个地方最负盛名。一个是地肺山的华，士孤，他如今是青冥天下的天下第八。”

“我们这辈的很多学识，都是从上辈所读之书中来，当然了，书里书外都是书。所以我们这辈读的书，既是当下读的，更是给下辈读的。”

“照某条脉络的发展下去，你会先认识李槐，经历过一些事情了，再跟着李-希圣一起游历北俱芦洲，你还会得到一把篆刻‘逐鹿’的匕首，而这只是你该得的众多机缘之一。”

“行了行了，别用那吃人的神看贫了，贫就再给你一个选择和机会，好好跟你爹个别，然后跟随贫一起……返乡。”

士跺了跺脚，“我们脚下的宝瓶洲，其实这个比方还不太准确。”

朱河神复杂。

“青冥天下的幽州，你们可以视为浩然天下这边的一个洲，例如……”

“因为这就是你的劫。”

都在猜测她的来路，虽然云遮雾绕，但这本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如果来不大，岂会山朦胧，让他们都觉得雾里看？

你们不要的，有个人都要了。

陆沉站直，伸了个懒腰，笑：“有个人的有句话说得那叫一个好。风波气势恶，稗草神竦。别无他法，仅此而已。你我他和她，都共勉共勉。”

“你在前世，就是因为这般聪明，实在是太聪明了，不断累积，最终在某一刻，开结果，导致你因小失大，才错失了一桩本该理所当然的合机缘，最后反而酿成大错。还是白玉京大掌教帮你求情，再帮你找补和改错，你才得以免去一死。故而你此生，是重再来，既可以将功补过，也可以……一如既往。”

陆沉抬起一只脚，脚尖轻轻拧转地面，“说是三岁看老，其实只是各有各的文字工拙、脚步快慢，大上，虽与人品、聪愚无涉，亦可观人之福泽、功业。况且真肯用心，笨人愿意多看多学聪明世，聪明人愿意用笨法人，照你们家乡的说法，功夫到门了，就不会被人早早看死。徐徐见功，自有一番天地新气象，可以让旁人大吃一惊，可以吓人一大。”

“另外一个就是逐鹿郡的那座古战场。”

“朱鹿，贫都与你

朱鹿问：“你是谁？”

是数座天下屈指可数的大修士，这句话没任何问题，只是你陆沉很忙碌？

“而你的前世，就是那边的本土官。而你的前，成的最大一件事，就是让让逐鹿郡变成战场遗址，当时最后一个跟你手的官，就是这个被迫下山的孤，要论咄咄人，你一直是手中的手。”

“李宝箴读的圣贤书上，一定有这么一句，‘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己，其正而天下归之’。何况你家乡的那座螃蟹坊上边，不也有四个大字，‘莫向外求’？”

朱鹿咬牙关，牙齿咯吱作响，她双拳握，手背青暴起。

朱河轻轻抓住朱鹿的胳膊，神示意她别怕。

“人生行走一步步，如读书作文写字，必须一笔一划，认认真真，从容写去。”

哪怕是陈平安，可能如今还不清楚，老车夫跟封姨，还有陆尾这些老古董，闲暇时聊得最多的几个年轻人，朱鹿就是其中之一。

陆沉双手横放，轻轻拍打着栏杆，抬望向远。

至于机缘，也是早早给了她的。

远那个曾经坐镇雷斩勘司的老车夫，实在是拿这个白玉京三掌教没辙。

“你要知，等贫去骊珠天摆摊的时候，你已经是多大岁数了？你以为一个人已经定下来的心，有那么容易更改吗？不然为何会有句老话，叫作江山易改禀难移？”

陆沉只是自顾自说：“贫再打个比方好了，曾经有一张赌桌，有些人，手上只带着几颗铜钱的赌资，有些人兜里有几两碎银，而你，是扛着一麻袋金锭银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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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青冥天下那边，有个传不广的成语，叫“朱陈之好”，此外又衍生一个比较生僻的说法，朱陈一家，永不相背。

因为要论，今天陆沉确实没有一句假话，哪怕在老车夫看来，朱鹿都是极好的“来”，甚至可以说在小镇年轻一辈当中，只要撇开阮秀李柳、李-希圣这一小撮人不去谈，她就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确实要比桃叶巷谢灵、喜事铺的胡沣他们更好，因为朱鹿属于半个骊珠天的“外乡人”。

比贫更早小镇，早早投胎到了福禄街李氏家族内，为的就是能够有朝一日，到渠成，再顺推舟，嗯，这个说法好，就是顺推舟了，为你家大公，李-希圣，护一程。在这个过程里边，你会不断成长，登极快，打个比方，苦玄、刘羡他们几个，这些年破境有多快，你就只快不慢。”

朱鹿浑然不觉，泪满面。

陆沉转移视线，微笑：“朱河啊朱河，你这个人，什么都好，老实本分，宅心仁厚，就只有一，得改改，喜代人认错的习惯，以后改改啊。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也许，可能，大概吧。”

陆沉笑嘻嘻：“朱姑娘，不用哭得这么伤心，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嘛。不然贫找你作甚，告诉你真相，只是为了让你悔青吗？贫可是山上数得着的大人，很忙的！”

只是因为她生在福禄街李氏，先有那个“桃代李僵”的李-希圣，后有掌教陆沉骊珠天，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换个说法，就是谁都担不起这份门因果。

什么叫赌桌。

陆沉笑：“贫姓陆，往大了说，往想。”

“是了，你早些时候，肯定是跟在李宝箴边。”

陆沉指了指北边，“应该说是那个版图更大的北俱芦洲，因为幽州在青冥天下，属于一等一的大州。”

一个老了的男人，时至今日，还对当年的那个少年满怀愧疚，既对泥瓶巷少年以后获得的成就，由衷到兴，却又不敢在自己女儿那边丝毫真实情绪，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其实不容易的。

陆沉竖起并拢双指，“贫可以发誓，要是有一句假话，就天打雷劈！”

“看看，你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得一都不智慧，此刻心中又开始怨恨贫为何不早些拨你，为何袖手旁观？”

“结果呢，哗啦啦一下，押错注，很快就赌完了，输完了。”

“仔细回想一下，你在年少时，离开福禄街，有没有遇到一个虎虎脑、可能当时还穿着开的穷酸孩？嗯，你后来也见着他了，结果还是不喜，怎么都喜不起来。”

朱鹿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那个士，从牙里蹦一个个字，“你，到，底，是，谁？！”

“你还是喜怪罪他人，从来不喜从自己上找问题。这样的你，贫就算再早个十年小镇……兴许真就用了，可惜贫本事就那么，小胳膊细的，你以为说骊珠天就可以的？说帮你就能帮的？再说了，我们人啊，总得遇到事情了，吃过苦了，就自己去回心转意，起念发愿，自求多福，总想着走在路上遇见贵人相助，这心态，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