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终于停下脚步，长呼一气，到了到了，终于被自己找到了！

一个不停开言说、手指书写、类似用鼻音颂唱佛偈两个字的古怪存在，似乎不喜被人打断自己，爆喝一声，“聒噪！”

有个眉极长、肌肤极白的男，貌若远古得真人，大概是难得见到客人来此，他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姿容俊，但是依旧难以掩饰一双眸的黯淡无关，男盘坐在那条长链附近，横一支大戟在膝盖，兴许是太久没有正儿八经开说话了，他嗓音沙哑得如刀磨石，笑问：“何人来自何时何地？”

不过就算现在打回府，也是不虚此行了，终于见到了一大拨“活”，古异鬼怪神仙皆有。

她再一拍挎包，斩钉截铁：“还有！”

终于被陆沉碰到了一个“过客”，可惜对方形一闪而逝，陆沉都来不及说话，对方依稀是个女模样的练气士，她也只是与陆沉对视一。

两只袍大袖，拖拽令人目眩神摇的七彩琉璃彩。

陆沉当下都不敢掐指一算，脚下河中漩涡无数，一着不慎就会陷其中，尤其是遇到某些位于“当下”的真正得之士，便是河石、洄悬激注的凶险场景，陆沉可不想在某地趴窝不动个几百年。至于路上偶见“岸边”的浮光掠影，皆是模糊不定的画面片段，看过之后，若想记住，饶是境界如陆沉，都要目眩几分，因为一幅幅画面，象征着一个个不可言说的天机。

白也看了君倩。

但是陆沉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与之对话的那尊远古神灵。

陆沉先给玄都观那边寄过一封密信，说是家书都不过分了，贫跟玄都观多熟，去那边串门就跟回家一般，整座天下都知的。

好友白也，也有今天。

魏檗问：“要不要小神与陈山主说一声？”

有一座不断下沉的悬空山，约莫比中土五岳加在一起还要更。但真相却可能是比浩然天下的一粒尘土都要矮。

台“隔”是一条古木小舟，有绘满龙的“一件紫袍”飘浮在船，以远古言语嗤笑：“路都断了，还妄想接引天地，如何能够小巫见大巫！”

陆沉前景象，就像来到了一座广袤无垠的面，平如镜面，脚下布满砂砾，不计其数，五颜六，绚烂无比。

在南华城内，陆沉难得一番斋戒沐浴更衣，认认真真，闭关坐镇场，才敢去逆而行。

在陆沉穷尽目力的极远，有一条好似铁锁横江的长链，如一条线横亘在天地间。如果非要名之，大概可以称之为“因果”吧。

山巅有个手捧颅的项上无者，颅之上，多如蜂巢之孔，发现陆沉之后，或眨或闭，嗡嗡作响。

之后又碰到一个相较于陆沉、形大如山岳的光脚大汉，每跨一步都有雷霆震动的声势，脚下溅起的里边，时常夹杂着无数往四面八方溅而去的琉璃碎片。

可惜这一路无人得见此景。

她是跪坐姿势，前摆放着一条小案几，上边搁着几件样式古朴的陶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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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两只大袖中的一大摞青紫符箓都已化为灰烬。

————

白也无言。

君倩补了一句，“当然小米粒除外。”

阍者份，神职之一，是看守光长河的后死者和犯上者。

小米粒咧嘴一笑，开开心心，分发小鱼。

至于离开浩然天下之前，顺手给陈山主帮了个小忙，那也算帮忙？贫与陈山主，那可是相逢于青萍之末的挚友！

小米粒打开棉布挎包掏小鱼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在光长河趟而行，能够遇到一个上行人，已经是如同登天难，想要看清楚对方的容貌，更是比登天更难。

偶尔才会稍有不同，古怪存在大哭不已，喃喃自语一句，不昧因果，不够，远远不够。

君倩笑着摆手：“不用，让小师弟先忙自己的事，我们这边不用他理会，待客不待客的，白也乐得没人在乎。”

片刻之后，这个古怪存在又开始重复，那两个字，是“自由”。

“面”宛如一层薄薄的琉璃，那些砂砾，其实细看之下，每一颗沙，都是一颗星辰，只是铺了一层又一层。

白也只得捻起一条溪鱼，细细嚼着，看着那个小姑娘偷偷用角余光打量自己，又只好说：“滋味不错。”

陆沉便大袖一卷，将“附近”几片稍大的琉璃碎块收中，陆沉与那不知是去往未来、还是返回过去的友，大笑着了一声谢，但是魁梧壮汉只是埋狂奔，并未理睬。

君倩微笑：“吃啊，愣着嘛。我尝过，味相当不错。”

只是他很快就自嘲：“你肯定是听不懂的了，

小米粒雀跃不已，又从棉布挎包里边掏一包鱼，往桌上那么一放。

大概是个以古法娱神求长生的。

一路上，莲冠的陆沉，蹚而行，见过很多光怪陆离的匪夷所思之之景。

有看不清面容的女，穿青长裙，衣袂缓缓飘摇，有画仕女那衣带当风的。

君倩大笑起来。

一好像以无数颗雪钱淬炼而成的雪白台之上，设置有各作祭祀用的神台，一缕缕香烟袅袅升起，却又缓缓落下，各有低。

白也当初就不会将场选在孤悬海外的那座岛屿之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亏得陆沉早有准备，三千年以来每次在光长河中的走观，都是一场历练，再加上陆沉当年曾被佛祖拉那座大千世界，故而岁月逝，即便漫长得近乎无限长无穷尽，对陆沉而言，依旧算不得什么难关。否则换成一般的十四境，恐怕都要被这“空其空”“无有无”之境给折磨得心失守了。

之后就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