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士一座长生桥下，淌着江河湖渎在内的万千脉。

宋怀抱满脸无奈：“姑娘，我的大掌门，咱们这才刚开始聊正经的，你就开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赵凤洲微笑：“即便是一场君之争，也不妨碍双方各展所长，一拼下，甚至是生死相向。”

先前原本气势最盛的玉牒上人，约莫是大略盘算过双方实力了，手持那只被君以玄妙术法拼凑而成的瓷杯，老者此刻反而有几分示弱的嫌疑，“若是他真能够坐下来好好谈，双方倒是不必彻底撕破脸，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女湖君扯了扯嘴角。

老家伙毕竟上了岁数，很不中用。先前的气呢，这就了？

君说：“我们这边有一座狐国，是早年落魄山从外界迁徙而来，照外界的说法，暂时属于封山状态，谱牒修士不可轻易外，狐国之主名为沛湘，她是落魄山的谱牒修士之一。行，亦是一位元婴境神仙，虽说不擅厮杀，但是狐族的得之士，往往神通特殊，极能蛊惑人心。此外除了隋右边已经是一位陆地剑仙，南苑国秋，他也成为了落魄山的谱牒成员，此外还有历史上的那位教之主，卢白象。但是我在落魄山期间，未能亲瞧见这两位武学宗师。”

对于沛湘，君是再熟悉不过了，几乎次次在那个姓朱的老厨院内，她都能看到这位狐媚至极的狐国之主，目盼兮，好像中都是那个“只是朱颜改的佝偻老人”。

关于朱敛如今也在落魄山一事，君有过犹豫，她最终还是不打算放在桌面上说。

主要是有两担心，一担心是前君这般，一心为报私仇，听到朱敛这个名字就红了，全然不顾大局了。再就是担心玉牒上人这，一听说有朱敛这喜杀红、动不动就要一人杀九人的武疯存在，而此人如今又在落魄山手握大权，那么落魄山的行事风格就可想而知。今夜他们接下来的议事内容，估计就很难不外传了，说不定一离开秋气湖，这位山君就开始当墙草，主动联系狐国沛湘？

宋怀抱笑：“人心隔肚，说无凭，我连自己都信不过，何况是在座诸位。所以除了君，连同湖君，还有我们五个当山神的，都需要与五岳或是四岳一湖，立下誓言，谁敢违反誓言，我就可以等着某人来帮忙验证‘遭天谴’一事的真假和力大小了。”

赵然看了这尊西岳山君，似乎对宋怀抱刮目相看一，率先：“如此可行。”

天边玉钩斜，清宵细细长。

女湖君虽然一直听着君他们所商议的大事，可终究有些心不在焉，她稍稍抬，望向屋外的空空院落。

百年空悠悠，可怜丝竹在，商角徽羽，皆是昔年声。

朱郎何在？

如此教人牵挂肚。

既然死了，为何不能重活？再死一次！

将刘羡和顾璨送到了南苑国的大梁城，落魄山的老厨就跟他们告辞离去，驾驭那条符舟去往一江湖别业的旧址。

凭着记忆，一通好找。佝偻老人收起符舟，双手负后，站在山野林间的一栋破败宅前，占地不大，当年主人了些妙心思的讨巧，一一都被黄土荒草掩埋殆尽了。朱敛回望一来时路，收回视线，叹了气，这一路走来，杂草丛生，视野所及，断残垣，朱敛脚边是些随手捡来而来的上枯木柴，老厨蹲下，燃一堆篝火。

百年之后，山河依旧无恙，但是是人非，昔年家乡，成了故国故乡。

距离上次朱敛在家乡这边，他以真实容貌，青衫仗剑走江湖，其实已经是百年之前的陈年旧事了。

南苑国京城一役，负重伤的朱敛，依旧能够气定神闲走在战场上，只是临了觉得无甚意思，就凑巧看到了那个藏藏掖掖、满汗的青年武夫，年纪不大，武学成就不低，而且胆大心细，大概能算是那敢想敢、却尚未形成气候的一方枭雄？反正就是那不死总会的年轻人。

老人与青年，天底下名气最大的江湖前辈，与一个铤而走险不惜赌命的晚辈，两两对视。

别说朱敛还能行动无碍，只要这个武疯还站着，南苑国朝廷那数千锐披甲武卒，就依然不敢主动往这边凑近。

当时的武疯其实已经上了岁数，但是面容却并不显老，绝无半腐朽气息和年迈苍老形容。

人间见此，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