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端为人老成持重，语气态度拿的极好，让人不由自主的用心去听：“如果那些关东士人在袁氏门客的唆使下，以正朝纲、绝宦寺为由，上奏抗辩。我等若默不作声，恐怕首先在义上站不住脚，而且还会遭受攻讦。”

皇帝之所以不愿在杜绝宦寺、外戚政的事上松，就是要留着这只随时可能破笼而的猛虎来让臣们警惕。‘若愿为忠良’，那么皇帝自然不会让宦官这些人来扰局面、消耗内实力。可若是踩了皇帝‘自甘卑鄙’、‘益增朕罪’的底线，那么就不要怪皇帝再度启用宦官和外戚了。

日磾说：“王允不在了，杨氏又明哲保，这伙人在朝中折腾不什么来。”

如今士孙瑞用这句话来提醒宇，让他要以王允为戒。

“由得他们闹去。”一直没说话的日磾此时开了，他虽然自觉有义务制止宦官再起，但如今皇帝并没有这个意思——他也相信以皇帝之明，不会这于国无益的事情，所以他也没必要为那些袁氏门生摇旗呐喊。

宇立时警醒，遂闭不言。

就比如司徒赵谦的底线，就是尽全力维护其弟赵温的地位，以保证在他死后蜀郡赵氏依然能在朝廷占有一席之地。所以在针对赵谦时，除非是想与他斗得不死不休，否则无论什么都不能损害到赵温。皇帝正是利用了这一，才会顺推舟，同意赵谦提的让黄琬为司空的建议，好让黄琬今后对赵温多加维护。

皇帝如今只是用罪己诏稍提了几句，看上去重视无比，其实是轻飘飘的一笔带过，刻意留了一个阉宦、外戚随时可能再兴的，让朝中士族大臣如鲠在，以至于对皇帝举轻放的态度大为不满。

这一，从皇帝舅氏王斌、董承接二连三蒙获重任嘉赏，就可以看外戚复起之势不远。到那个时候外戚与士族大臣必然会有一战，无论结果是谁先低。只要二者合，那么皇帝为了制衡，宦官再起之日也就不远了。

士孙瑞人情练达，明事故，如何不知这些人心里打着什么念、唱的什么戏？这伙人自诩忠良，要排斥阉宦、外戚，还大汉政治清明。说得好听，其实走的还不是争权夺利的那一？

王允正是因为冥顽不灵，执意犯上，所以才成了皇帝中的‘要君者’，在之后的短短数日之间从云巅打落至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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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这群认不清形势的人，妄以为说服日磾，就可以联络朝臣迫皇帝表态，实在是愚不可及。当初就连王允都没能越过底线，让皇帝在原则问题上让步，凭宇几个人就能到了？

一时如此，不代表一世如此！

在士孙瑞看来，皇帝的这罪己诏，无疑就是向所有人公布了他自己的政治底线，那就是‘若愿为忠良，则当赤心为国，匡朕之咎；若自甘卑鄙，则勿尸禄保位，益增朕罪。’

投桃报李，赵谦近来也对皇帝言听计从，无不尊奉。

朝中任何人都有各自的政治底线，只有在彼此了解对方政治底线的前提下，两者才能不会撕破脸，在彼此容忍的范围内互相试探、斗智、博弈、甚至是利益换，这才是妥协的艺术，同时也是政治的魅力所在。

宇不甘的说：“但是司隶校尉董承自朝以来，对朝政屡屡妄加非议，这可是……”

“此次陛下颁诏罪己，是我大汉首次自陈历代政得失，直面过错。若论给天下士人一个代，没有什么能比罪己诏还要郑重的了。”见日磾沉默不语，作为关西士人的二号人，士孙瑞严肃的说：“伯轩随侍陛前，当慎思谨言。”

琬等人俱是一时名臣，也别看皇帝虽然信小黄门穆顺，但从未准许其政。

“伯轩。”士孙瑞竖起右掌制止了宇的话，语气带着警告：“须知‘要君者无上’！”

这是当初承明殿策试题里的一句话，引自《孝经》，由皇帝亲自拟定，用以向朝廷宣告自己对王允的不满。

“只是我等不言此事，不能说明别人不会言及此事。”黄门侍郎韦端在一旁突然话：“当年袁氏首诛宦寺，并以此为传世大功。如今陛下态度暧昧，既没有阻绝宦寺翻之机，就等若是无形之中削减了袁氏功绩。朝中袁氏门生宾客不少，不满之下，必然会面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