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能收回来？家里现在为什么这么穷，连一顿过早钱都拿不来？别人都有外公外婆，我的外公外婆在哪里？石有你这个舅伯，我有没有？为什么我们家遭了这么大的难，却从来没有见我外公外婆他们面来帮帮我们？更重要的是…”

林一林本不顾张富贵惊诧不已、一脸见了鬼的样，脸涨得通红，语气里已有哭腔：“更重要的是，三爷，我妈还活着吗？她在哪里？…自从那一年家里发大火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妈，有人说她被烧死了，有人说她被烧毁了容。…可在我的印象里，她没有死，她应该还活着。但每次我问你这个问题，你总是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所以这几年，我一直忍着不问。可是，三爷，你晓得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偏偏就记得…那个梦…我想她呀…每次梦，我都梦到了她…她在大火中挣扎，她那么疼，嘴里却还喊着我的名字…你知吗三爷，我也疼啊…呜…好疼好疼啊…疼醒了，她也不见了…呜呜…我一直等啊等啊，可一直都没等到你给我的答案…嘶…”

林一林用袖一鼻里留下来的鼻涕和泪，继续质问：“还有，三爷，在来乡下以前，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为什么总有人在我们家附近晃悠，好像在跟踪监视我们？这些人是谁？是你的仇人，还是我爸我妈的仇人？我们都这样了，他们还不放过我们吗？”

……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林一林脸上挂着泪珠，静静的等待着三爷的回答。

张富贵瞠目结，说话也有结结了：“你…林儿，你有吓着我了。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你才不到九岁，怎么会想这么多复杂的问题？这…是有人教你的吗？”

林一林一听，顿时又泪如泉涌，哭叫：“我要谁教我？谁会来教我？我爹爹婆婆？我爸我妈？还是你、四爷、四娘、秋姨？呜…三爷，我自个儿不会看、不会想么？我只是记不住东西，又不是真傻…三爷，你告诉我，是不是连你也真把我当成一个憨和苕溥了？呜呜…”

林一林越哭越伤心，仿佛这五六年来所受的羞辱、委屈、欺侮和误解，此刻都汇聚到一起，化作泪奔涌而。

张富贵眶一酸，站起，一把将林一林搂在怀里，更咽：“傻儿，啷么能这么想呢？三爷…嘶…在三爷里，林儿一直都是最的，三爷啷会把你当憨苕溥看待呢？…这世上，三爷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三爷的家、三爷的亲人都在这林家湾，都在这一号院、二号院呢…以后不许再说这苕话了，这话…伤三爷的心呐…嘶…”

张富贵扭擤了一把鼻涕，笑：“只是三爷没想到，我家一林已经长大了，能想这么复杂的问题了。三爷兴…嘶…三爷真兴。这比三爷自己得了军功章还要兴哇。”

张富贵转过去，双手捂着脸，后背微微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