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茶学问不少，要讲杀青手法、炒茶姿势、搓力度，火候是关键，火势要均匀；炒茶要用柴，恒温时间长，便于掌握火候，火势温吞会成红梗，火势太旺容易焦边；不好就炒坏了茶，炒伤了手。”

“炒茶还伤手？”

“大铁锅温度，手法不熟练，手上起大泡，痛得龇牙咧嘴是常事；炒茶要心静，茶如人，心地善良的人来的茶才圆香醇。”

“你家茶卖茶好的，为什么改行呢？”

“说来话长，我家在茅山西边，有八百亩茶园，茶的品质很好，好多茶商上门采购。清军江宁提督富想在那一带搞一个打猎围场，茶园和山林每亩地只给二百文的补偿，等于霸占不给钱，我父亲和五个地多的茶农不同意，持不卖地。富骗我父亲和五个茶农到茶屋里去谈补偿费问题，我父亲和五个茶农屋后，门就被从外面系上，富命令士兵搬来不少茅草堆在房屋周围，火烧房，想把关在屋里的人烧死。大火烧起后，我父亲急中生智，想起屋里有一个暗，几个人从暗逃了来，才幸免于难。茶园被霸占，一家人走投无路，我父亲带了一帮茶农上茅山与官府作对，起杀富济贫的事。官府几次招安，说只要归顺，可以给我父亲一个什么副统制还是什么带的官，我父亲说相信官府的话盐也要生蛆，一直没有下山。”

船驶中江河时，暮苍茫。茅小龙下船，回拱手作个揖，说了声“后会有期！”就走上河堤，慢慢消失在夜幕中。

蒋兴回望长湖，轻：“长湖，一斛中半斛鱼，大鱼如柳叶，小鱼如针锋，浊谁能辨真龙。”

蒋兴从舅舅家回来，蒋先昆拿黄历，翻了半天，确定了一个“宜行”的黄吉日。可是到了那天，电闪雷鸣大雨如注，大雨一连下了三天，第四天看似要晴了，中午时分又开始下，门外雨雾蒙蒙，屋檐下的滴连成了线，平地上到是积。族长蒋三爷见蒋兴没走，很不耐烦，上门问了一次，蒋先昆陪着笑脸说：“不下雨就送儿走。”

这天吃过早饭，母亲走到门看天沉沉的空中还飘着雨丝，自言自语：“人不留天留。”

父亲有些忧愁地说：“就怕族长又来。”

“不吃他家的饭，也不住祠堂的房，他什么呀？他就是怕到七月，祠堂要多分半年粮。”母亲生气地说，随后转去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蒋兴从西屋来也站到门看看外面灰黑的天空，有雨丝随风飘屋来，落到他的蓝布和黑布鞋上，他往后退了一步。

“蒋兴，你来一下。”父亲在东屋叫他，他了门，见方桌上放着两本书和一些银。

父亲指着《论语》和《康熙字典》说：“这两本书和银你拿去装箱里，省得走时忘了。”

“书我带走，银就不带了。”

“这银是祠堂给的，带上；你坐下，我和你说几句话。”

蒋兴坐下，看着满脸皱纹的父亲。

“我在《论语》书里夹了张纸条，可座右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