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蒋三爷来了。”父俩便从屋里来到门去迎候。

蒋三爷穿青布长衫，脚穿黄钉鞋，手里举着黑布油伞，走到门，跺跺钉鞋上的泥，收起雨伞靠在门框边，屋坐到了八仙桌的上首。他对蒋先昆说：“孩离家都有些不舍，可仔细想想对家里对孩都是好事。族里去的小伙多数日过得不错，还有发了财考上官的，蒋兴人聪明能，去会有息的。”

蒋先昆说：“三爷说得对，不是不舍，是天气不好，天晴了就走。”

“现在梅雨季节了，雨落起来就没个完。再说，夏秋大忙时候，落雨天不也要下田活么？门走路还能比下田活难么？”

蒋兴看父亲被族长训得不声，上前一步说：“三爷，你也别说难不难，你小孙去年走，不也是过了生日才走的么？我离过生日还有十几天呢。去年我为祠堂打死疯你还说要奖赏我的，你说的话都忘了吧？”

族长有些尴尬，脸上堆笑说：“我哪能忘呢。你早走晚走我无所谓，有人在我面前说三四的，我当族长的不说一声也不好。我今天来是提醒一下，走之前到祠堂给祖宗磕个烧香，我还有事，走啦，哎，雨好像不下了。”

雨确实停了，天也亮了，大块的乌云随风往南涌，天空中现了一块一块的蓝。梁上的燕发现天晴了，鸣叫着鱼贯而，在屋上饶了两圈飞往田野觅了。

父亲陪蒋兴去祠堂，先给祖宗烧香磕，然后到前大堂看家谱简表和族规。家谱简表和族规用墨写在白墙上。左侧墙上是家谱简表，家谱旁有一首励志诗：“骏登程奔四方，落地生长，年长异境犹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朝夕莫忘亲命语，秋需荐祖宗香，莫云富贵由天定，五尺男儿当自”。右侧墙上是十条族规：一、孝父母。百行以孝为先，不孝者虽有班之才、苏张之辩，终不能掩饰罪行。二、和兄弟。兄弟本属同胞，幼则相扶长则相随，不可煮豆燃萁，相煎何急。三、敬长上。长上或以辈尊、或以齿长，皆所当恭敬而勿犯者也。四、教弟。人非师友不能广见闻，成学业。五、择婚姻。为择姻为女择婿，乃终大事，不可不慎。六、安生理。恒产恒心，圣贤重之；游手好闲，朝廷惩之。七、禁。为百恶之首，风化所系莫此为甚。八、禁奢赌。苦志勤俭，事无不成；败家之事非一，以赌博为甚，奢侈次之。九、禁盗窃。凡各有所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十、禁争讼。争讼之事，或起于忿，或起于财；官府好恶不常，吉凶莫测，故君知退懂避让，舍忍而不争讼。

祠堂每年聚会聚餐一次。开席前，族长都要讲话和诵读族规。蒋兴在餐桌上最烦这个程序，只盼着族长早早讲完，早早开席，大快朵颐。平时到祠堂里对族规也是熟视无睹，现在一条条看下来，觉得十条族规很辟，很有理，人到这十条，也算正人君了。

从祠堂来，光也从云中了来，照在布满珠的树上草上，晶莹透亮，照在坑坑洼洼的上，闪金光。有啄木鸟在一棵枫杨树上寻找害虫，一俯一仰如榔敲着木，发“笃笃”的声响，振动得雨不停从树上滴落，落地有“滴答”之声。

蒋兴对父亲说：“人留天不留，明天吃了饭走。”

“我送你，先到无锡你二姨家，见一下你二哥，住两天再去。”

“不去无锡，从那边绕远了，还麻烦他们。直接从常州过去，爸也别送，没多少东西，你一人回来寂寞辛苦。”

“好吧，乡随俗，到那边，要守规矩，凡事人家的规矩办，与人为善，和村上人搞好关系，吃亏是福，不要和人斤斤计较，孝敬义父义母，多活，不懂就问。”

“我记住了，爸还有什么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