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兴走到大坟园路南中间时，隐约听到坟地里传来“哎呦、哎呦”的叫唤声，他心里一惊，停下脚步故意大声咳嗽了一下，里边传了叫声：“来人啊，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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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兴睁大睛、踮起脚往里看，朦朦胧胧尽是杂树、草和坟，看不到人影，呼救声再次响起，他有些发麻，壮着胆拨开木杂草往里走。在一个圆形的大坟堆前，一张芦苇上蜷缩着一个中年汉，穿灰布长衫，脸上血模糊，衣服上沾着不少泥土和血迹，双手捂着肚。蒋兴扶他坐起，问他是哪里人？何以至此？那人断断续续说了原委。原来他是导士首富张加鲲的侄张三旺，经营木材生意，曾卖了一船木材给荆家祠堂，三年了欠账还没收回，这次来此地讨债，双方发生了角动起手来，他寡不敌众，被打得昏死过去。荆家家丁以为他死了，用芦苇一卷扔了大坟园，不知过了多久他被野狗拱醒了。

“怎么啦？你胆大包天坏事，到祠堂说话！”三个人上前，两个人分别抓住两个胳膊，一个人抓住后衣领，住脑袋就往外推。

屋里安静下来，有人睁大抠鼻，有人张开嘴上面的黄牙齿，有人伸表示关切，荆祥福对着门喊：“把蒋兴带来！”

蒋兴被扭着胳膊推屋里，还被着，脖酸疼，胳膊像被扭断了一样，他大声责问：“我犯什么罪了？凭什么抓我？”

“是，怎么啦？”

祠堂的议事厅，中间是一张大长条桌，桌周围是黄檀木太师椅，靠墙还有十几张方凳。荆氏宗族除了族长，其他事的各房房长都在，有的神情张严肃，有的嬉笑脸。有一个人双臂叉抱，似乎心事重重，嘴闭不说话；有一个人靠在椅上双舒展，和旁边人谈去常州嫖娼的事；旁边人左手抚摸脸颊和下胡须，右手伸大拇指；还有几个人在说赌钱的事；没人说族长被绑的事。前天晚上族长被人绑架，今日上午茅山山匪派人送来一封信，让荆氏宗族拿五千两银去赎人，五天不去赎人就撕票。族长荆德明不在，宗相荆祥福主事，他壮、长脸、络腮胡、人凶、说话快嗓门大。他很是忧郁恼火，族长荆德明被绑架，要派人前去赎人，事的几个人只同意一千两银，他问了几个人，谁都不敢去，担心银不够数，人去了也被关在山上当人质，山匪可以要更多的钱，要是钱送得少，土匪可能要杀人质。他想来想去决定找个替死鬼，那就是让蒋兴去，刚好抓住了他救张三旺的事情，有了惩罚他的理由。他看到好几个人在接耳，用拳把桌捶得“嘭嘭”响，怒气冲冲地说：“族长被绑了，你们还不急，说什么事呢？”

“荆族长被茅山土匪绑了，导士张家原先就和茅山土匪来往，这

蒋兴被绑难受，挣开双手，肩背又挨了两拳，荆祥福让家丁放了手，宗库荆德亮晃动着说：“你救了导士的张三旺，张三旺你认识吧？”

“别废话！”个家丁对着蒋兴的左腮就是一拳，蒋兴觉得牙齿像动了一样疼，鲜血从嘴角往外，他用咽了肚。

义母从里屋来大声问：“是知县让抓的么？”说着就冲上去拉蒋兴的衣服，被一个矮个儿家丁一推，一坐在地上。

了北门便是皇塘东西长街，有一里路长，中间还有一条横街，街两边商铺众多，逢二逢七集市，人涌动、熙熙攘攘、很是闹。街西有一座石牌坊，是乾隆十二年为旌表王氏夫死守节不改嫁、孝老养孤而建。坊上石额镌刻“圣旨”二字，两旁石刻有对联“树之风声，千载青篇埀女朝；表阙宅里，九重丹诏前龙光。”石牌坊往西是菜地，再往北又路过了大坟园。

“先生，麻烦你到居桥送个信，我大姨夫赵庆荣家住村西，让他来救我。”

。”他骂了句“娘个必！”心里痛快了一些，便大步往祠堂北门走去。

“我原先不认识他，那天从大坟园经过，听到他喊救命，他伤得很重，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怎么啦？”

“你通匪！”背后一人推了他一下吼。

蒋兴大怒，说：“你们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

半个月后的一天上午，蒋兴正在屋里编草帘，忽然听见门外人生嘈杂，正想起去门看看，荆家祠堂的几个家丁已经涌门内。一个个的家丁手指戳着蒋兴鼻厉声问：“你是蒋兴？”

蒋兴说：“居桥不远，我送你去吧。”说着，他扶起伤者，一手搂腰，一手抓住对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一步步走坟地，前往居桥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