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兴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不赞成退婚，他说：“和谁过日都是过，娶门了就她吧。退婚再娶还要银，把小休了，对她名声不好；姑娘家名声不好，长相又不好，还是哑，怎么再嫁人呢。”

吃过早饭，蒋兴上街请郎中李厚霖来看病。他穿褐长衫，紫瓜帽，门后坐到床前，给脸蜡黄的吴小搭脉看苔，沉思了一会儿，用笔开了药方，说吃上几付药就好了。蒋兴送走郎中，去药房抓了药，回来架起砂锅熬药，用豆萁烧火灰少火好，没多会儿便开了锅，蒋兴揭开锅，用一筷搅搅，一苦涩的草药味弥漫在屋里。药熬好放温端给小喝，喝了又吐，连续几付都是如此，拉也止不住。拉到第五天，拉的是带黑血的粘，吐的是绿的粘，人瘦得变了形，眶凹陷脸青黑，双手撑着想起起不来。第七天晚上，半睡半醒的蒋兴突然发现小坐了起来，“哇哇”喊叫，以为她是饿了要吃东西，忙起亮蜡烛，下床去拿吃的，小却往后一倒，歪在枕上，一闭脚一蹬，一动不动了。蒋兴抱着小渐渐变冷的心如刀割，泪如泉涌，他想共度一生的人却早早离他去了。

西街饭店坐南朝北，对面是药店。饭店临街的一面全是两尺宽的木板，白天卸下，三间门面房敞开对外，街上行人能看见桌上饭菜，闻到各菜的各气味；晚上一块块木板装上，既是关了的门，也是一堵

“我们不去，小村上人会议论，吴家会丢面的。”

媒婆说了不少假话，有一句话说对了，吴小大，会生孩。结婚两个月就不见红，怀上了孩，随着肚一天天变大，家里的喜乐气氛在变。蒋先云觉得儿媳脸上的麻好像并不难看，就像烧饼上的芝麻，吃起来更香。惠珍的疯病似乎也好了许多，常站在西墙边，对过往的村上人说：“小要生宝宝了。”

“他家先让我家丢面，一表人才的儿娶了个哑姑娘，还是麻，我的脸都丢到芦塘里去了，我都怕上街了，怕人家说三四戳脊梁骨。”

“娶妻娶德不娶，我看她好能活，人也不懒，一早就去码洗衣服了。”

“妻好不好不在说话，不说话还省得拌嘴生气，哑好像不传，西街的姜哑，两都哑，两个女儿说话好着呢。”

习俗，结婚三日回门。蒋先云心里有气，不想让小两回门，说：“别去了，省省力气、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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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天气转凉，人们的衣着增加，吴小添了衣服，隆起的肚像半个西瓜扣在肚上。她胃不好，想吃酸的东西，想吃酸梅，想吃酸枣，皇塘街上没有，蒋兴就去常州买，买了些酸梅等果，回来洗了给妻吃，吴小吃了便吐，以为是正常反应，大家都没在意。半夜，吴小肚痛得“哇哇”叫，下床又吐又拉；上床不久，又起来上桶，连拉了四、五次，后来一次没走到桶前就拉在里，蒋兴帮着换衣服、，屋里有一难闻的臭味。

“不怎么说，小是无辜的，还是老规矩办吧。”蒋兴说了半天，义父同意了。早饭后，蒋兴推着独车，车上一边坐着吴小，一边放着酒礼，前去吴家村。小怕蒋兴累，村不远，就要下车走着，蒋兴怎么说，她也不肯上车。到了吴家村村，才又坐上了小车。老两见女婿长得英俊，彬彬有礼，手还大方，很是喜。小母亲乐呵呵地说：“小真是好福气，找了这么好的人家，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蒋兴说：“小不会说话，人不傻，不回门会难过的。女儿女婿不回门，娘家父母会不放心，要着急的。”

“想想窝，凭我们的家境，凭你的模样才，怎么也不能娶个哑麻呀，庄稼不好误一季，老婆不好误一世哪。”

“自家的什么事不知?”

转中秋节到了，蒋兴对义父说，小虽已去世，但自己曾是吴家女婿，想买些月饼等礼去看望一下小父母，义父通情达理，说：“你去吧，想送什么就买什么。”蒋兴便买了月饼和酒前往，节也带礼前去拜年，小的哥哥结婚时，蒋兴也送了厚礼，这让吴小的父母很是激、动，逢人便夸蒋兴人好，仁义善良。

蒋先云又说：“苗好一半谷，妻好一半福，一辈没个人说话，多苦，不好生下的孩也是哑呢。”

天亮以后，蒋兴去丈人家报丧。丈母娘过度悲伤情绪失控，揪住蒋兴的衣服又捶又骂，丈人拉开了，说：“是女儿命薄，享不了福，别怪人家。”从丈人家返回，走到大塘岸边，已是夕西下，路边是枯藤老树，塘里是荷落叶枯，残叶黄在萧瑟秋风中发抖，小沟塘周围的杨树落叶过半，黄叶落在地上变成泥尘，掉在中游鱼啄。蒋兴看到刚开不久的野凋谢了，心凄凉、肝断。